“多长时间了?”
“大概……二十分钟。”周伟的嘴唇都在发抖,就怕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我以为他闹肚子,没当回事……没想到……”
林昼站起身,目光扫过营地。三辆车都在,物资没有动过的痕迹,如果有变异体或者腐行尸不可能瞒得过封宵:“所有人集合,清点人数。”
人群骚动起来,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重新绷紧,脸上写满了不安。老张头掐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点,点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脸色沉了下去。
“就是少一个。刘全友不在,其他人都在。”
林昼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有没有人注意到刘全友的动向?或者有没有人在这二十分钟里离开过同伴的视线?”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没注意”,有人面面相觑。
林昼开始从第一个人挨个问过去。
“老张,你呢?”
“我一直跟郭离在一起搬东西,没分开过。”
“卢双玲?”
“我和程远在一块儿,哪儿都没去。”
“王闵树,你呢?”王闵树正靠着车轮坐着,手里攥着半块饼干,听到林昼叫他的名字,他不耐烦地抬起眼皮:“我一直跟苏赦在一块儿,不信你问他。”
林昼的目光移向王闵树身旁的年轻人。
苏赦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半张脸被篝火的余晖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微长的碎发搭在额前,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澄澈。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存在。
“苏赦?”林昼又喊了一声。
苏赦微微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怯意:“林哥哥,我一直跟王哥在一起,没有离开过。”
王闵树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补了一句:“怎么,林博士,你怀疑我们自己人里有问题?我看你就是草木皆兵,非得找出个人来背锅。”
他顿了顿,又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说不定是你那个怪胎弟弟偷偷把人杀了,正常人能干出把人丢给腐行尸的事儿吗?难说不是他趁人不注意把人拖出去吃了,他就是个怪物——”
“啪。”清脆的一声响。
王闵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林昼站在他面前,右手还保持着挥出后的姿态,手指微微泛红。
“你说我可以。”林昼压抑着怒火,“但你再敢说他一句——”
他没有把话说完。
王闵树捂着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林昼居然会动手。
林昼转过身没理他,继续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平淡。
郭离站在旁边,心想:林哥这人,平时看着好说话,真惹急了,肯定比封宵还吓人。
苏赦站在王闵树身后,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嘴角,他盯着林昼,眼中兴致高涨。
封宵几分钟前还黑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憋着一股随时可能砍人的劲儿,周伟跑过来打断他的时候,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写着四个大字:心情不好。
现在他脸上的阴云被林昼刮来的大风吹散。他嘴角一弯,所有棱角都柔和下来,眉眼间那股冷冽的气息荡然无存。
第31章 血屠
林昼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就是跟踪者掳走了刘全友。如果是跟踪者干的,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抓活口逼问情报,或者单纯想制造恐慌。
不管哪种, 都不能放任不管。
林昼转向封宵,问道:“那两个人还能追到吗?”
封宵点了点头, 说:“哥,等我,我去去就回。”
封宵刚走没多久, 林昼他们就被人给包围了。
来人高大魁梧, 全副武装, 外面还披着件大衣在肩上, 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展的旗帜。
人群如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正中央, 那阵仗不像是在废土上打劫, 倒像是在搞偶像游行。
他在林昼面前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伸出手指撩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然后故意昂着头, 露出自己如刀削斧刻般的面容。
他压低嗓音, 用一种刻意为之的低音炮, 配合着微微的弹舌, 一字一顿地问:
“够——不——够——华——丽——的——出——场?”
“太华丽了老大!”
“太华丽了老大!”
身后二三十人齐声高喊,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排练过不止一次。那声浪在废墟间回荡, 惊起几只鸟, 叫着飞远了。
林昼:“……”
众人:“……”
那位华丽的老大显然对众人的反应不太满意。他微微皱眉, 目光扫过林昼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那些躲在车里不敢动弹的人, 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身后的人齐刷刷地举起武器——步枪、弩箭、砍刀、甚至还有一把自制弹弓,全部对准了林昼。
与此同时,从两侧的废墟后也冒出了十多个人,呈半包围状将林昼和越野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偏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昼。
他的目光在林昼身上那件浮罗达作战服上停留了片刻。
“呵,”他下巴抬得更高,“别以为你穿着浮罗达的作战服就能比我帅气!”
林昼:“……”
林昼沉默了两秒,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武器,又落回到面前这位仿佛从旧时代动作片里走出来的老大身上。
“我没有觉得我比你帅气。”林昼说着,语气非常诚恳,“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和你比。”
老大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你这是在讽刺我?”
林昼:“……不,我是认真的。”
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小声说:“老大,他说他没觉得比你帅气,这不是在说老大你本来就比他帅气吗?”
那老大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赶紧压下去,板着脸咳了一声,对林昼说:“少废话,我问你,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林昼无视了他的问题,问道:
“不管你是谁,能不能把被你掳走的人还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来人定定地看着林昼,露出一双写满困惑的眼睛。
“啊?”
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站出来:“我们老大是什么人?才不会干这种勾当!”
另一个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们都是明抢!光明正大!”
“就是,掳人多没牌面!”
林昼:“……”
老大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双手叉腰,一副受到了莫大侮辱的表情:“我说,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华天雄在这片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向来是堂堂正正地抢,明明白白地劫,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
“不是你的人做的?”
华天雄皱眉,转头看向身后:“谁干的?”
小弟们齐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我们啊老大。”
“我们今天就是来劫物资的,没说要劫人啊。”
“再说了,劫人多麻烦,还得管饭。”
华天雄转回头,看着林昼,摊开双手:“你看,不是我们。”
说实话,林昼不太信。
但从这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确实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以华天雄这种性格,如果真是他干的,他大概率会直接承认。
那么问题来了。
刘全友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拖曳着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