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来人后,华天雄的脸色变了。
血屠, 废土上最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团伙之一。他们不生产, 不交易, 只掠夺。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据说他们曾经屠过一个两百多人的幸存者营地,抢光物资, 把尸体堆在一起烧了。搁平时, 华天雄自然不怕他们, 守着这块易守难攻的地界,最多不过两败俱伤。但是眼下这情况, 说不好都得死在这里。
华天雄在这紧要时刻, 仍不忘搭配自己的拉风造型。他把裤兜里的墨镜翻出来, 架在鼻梁上, 安抚旁边的兄弟:“别急, 哥来交涉。”
“雄哥。”林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华天雄转过头,看见林昼从营地中央走过来, 封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昼走到华天雄身边, 说:“让我来吧。”
华天雄把墨镜往上一推, 退到林昼背后:“小心,老莽不是好惹的。”
林昼带着一行人走到高处, 河谷的风从上游灌下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为首的老莽靠在车头,身材魁梧,他看见林昼走过来,嗤笑一声:“哟,什么时候换人领头了,长得这么水,不如跟我回去做个压寨夫人。”
对面一阵哄笑。
林昼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浮罗达的考察队。你确定要抢浮罗达的物资?”
华天雄心想林大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的主,他虽然穿着浮罗达的作战服,但是他们这行人跟考察队看起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老莽掠夺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求饶的,哭喊的,拼命的。但像林昼这样冷静的,不多。
“浮罗达?”老莽嗤笑一声,“浮罗达的人跑这儿干什么?里面待腻了?”
林昼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说:“出于好心,我建议你们现在离开。这里马上会有更大的麻烦过来。”
老莽挑了挑眉:“什么麻烦?”
“腐行尸。”林昼说,“几千只,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待会儿会从你们那里冲进来。如果你们不撤的话,正好可以给我们做前锋。”
老莽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你他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老莽笑够了,呸了一声,“用这种借口吓我们走?你当我是吓大的!”
“我没骗你。”林昼叹了口气,“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第一批腐行尸就会到达这里。到时候,你们谁都跑不掉。”
老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你们信吗?”大家纷纷摇头。
老莽往前迈一步,大喊:“现在,要么你们自己把物资交出来,要么我们打死你们再拿。选一个。”
林昼没有动。双方的枪口都对准了对方。
气氛僵持了几秒。
就在这时,血屠队伍里有一个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盯着封宵,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大哥!他……他是……”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他是那个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什么疯子?”老莽皱眉。
那人后退一步,手指着封宵,声音尖锐得像见了鬼:“老大,你还记得三年前东边那个‘狼群’吗?整个团伙五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老莽的脸色变了。
“你说那个事?”
“就是他!”那人的声音几乎在尖叫,“我见过他!就是他一个人干的!他是怪物!是疯子!”
血屠的队伍因为封宵出现了骚动。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握紧枪但手在发抖。关于“狼群”的传说在废土上流传了很久——五十七个全副武装的掠夺者,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弹壳,只有刀伤,全部是一刀毙命。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形容: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黑色的直刀。
现在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老莽眯起眼睛,重新审视封宵。
封宵的目光也落在老莽身上,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就是他?”老莽问那个手下。
“就是他!我确定!老大,我们走吧!”
老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一枪打在那人的脑门上。
枪声在空气中炸开,那人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去,血从后脑勺的窟窿里涌出来,在尘土里洇开一片暗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莽把枪口还冒着烟的枪放下,环顾四周。
“还有谁想走?”他问。
没有人敢说话。
“我不管他是谁。”老莽的声音冷下来,“我们血屠出来做事,从来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今天这里,给我扫干净了!”
林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劝诫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营地里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老莽看着林昼,从他的眼睛看到一种东西,似乎是怜悯。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愤怒。
但他还没采取行动,就听到身边的手下惊呼:“老大!快看!”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地平线上,有一条黑色的线在蠕动。
那不是阴影,不是错觉。
那是腐行尸。
成千上万只腐行尸,正朝着他们涌来。
它们排成一道望不到边的弧线,缓慢地向营地推进。夕阳的余晖从它们身后照过来,把那些扭曲的轮廓镀上一层血红色的光,看起来像是地狱之门洞开,万鬼倾巢而出。
他们的腿在发抖。
“我的天……”郭离看着这个阵仗,喃喃地说。
卢双玲从营地中央跑过来,看到那个场面,整个人僵住了。
“林哥……”她的声音在发抖,“那……那是……”
“腐行尸。”林昼的声音依然平静,“比预想的还多。”
他转过身,对着营地喊:“所有人注意!准备战斗!”
血屠的人听到喊声,回过神来。
一个年轻的血屠手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老大!真……真的有腐行尸!他说的是真的!”
老莽跳上车顶,眯着眼睛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妈的。”他骂了一声,从车顶上跳下来,“这下真跑不了了!”
年轻的血屠手下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和他们一起打啊。”
老莽盯着他看了几秒,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准备战斗!”
血屠的人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开口:“老大……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吗?怎么变成帮他们打丧尸了?”
老莽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
“你他妈眼睛瞎了?那么多丧尸,你觉得它们会绕过我们去吃它们!不想死就给我打!”
那人捂着头,不敢再说话。
血屠的人开始调整枪口方向,从对准营地内部转向外面的尸群。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尸群越来越近。
最先头的一批腐行尸已经进入了射程。它们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灰败的皮肤,扭曲的肢体,空洞的眼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阵从地狱深处刮来的风。
“开火!”
枪声炸开。
第一批腐行尸被打倒在地,但后面更多的涌上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向前推进。
林昼端着步枪,瞄准,射击,瞄准,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腐行尸的头部,但尸群太多了,打死一只,涌上来十只。
“这样打不完!”郭离在旁边喊,声音被枪声盖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