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封宵不躲, 反而顺着他的手蹭了蹭。
林昼不禁想起封宵在城门口说的话。
“我想跟哥约会。”
他没等林昼回答, 又补了一句:“就是那种约会。”
“你从哪学的这个词?”林昼问。
他犹豫了一秒:“老头。”
果然。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 如果我想跟哥更亲近,就应该约哥出去。”封宵老实交代, 语气里带着一种出卖了老张的坦然, “他说约会就是两个人一起做喜欢的事, 然后就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接吻。”
林昼看着他发红的耳朵,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像是有人拿羽毛在最深处轻轻扫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封宵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现在发了芽。
但封宵呢?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当初连“情人”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他说的“喜欢”, 和自己以为的“喜欢”, 是同一种东西吗?
林昼把约会的时间定在后天, 因为明天他们要参加基地里的婚礼,来人盛情邀请了他。
婚礼当天, 小广场上挂满了喜庆的红条,喇叭里传出旧世界的婚礼进行曲。
仪式很简单。没有神父,由基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战士证婚。
“王蒙同志,你愿意娶李迎同志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感染还是幸存、无论明天是希望还是地狱,都爱护她、守护她,直至生命尽头吗?”
新郎握着新娘的手,掷地有声:“我愿意!用我的生命起誓!”
“李迎同志,你愿意嫁给王蒙同志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感染还是幸存、无论明天是希望还是地狱,都陪伴他、支持他,直至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
两人交换了戒指,虽然只是用废弃的子弹壳打磨而成,但两位新人都无比郑重地套在了对方手指上,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亲一个!亲一个!”台下开始起哄。
新郎一把搂住新娘的腰,在欢呼声中吻了下去。
封宵坐在林昼旁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他忽然伏在林昼耳边,呼吸拂过耳廓:“哥,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
林昼侧过头,看见封宵的神情认真得出奇:“这算是一种承诺与誓言。从此以后,风雨同舟,苦乐共享。不是靠一道仪式就能永远在一起,但这道仪式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选择了彼此。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他们都有一个理由不放手。”
封宵安静地听完,他没有再问。他把目光转回了台上,那对新人正在接受全场的祝福。封宵的嘴角微微弯起,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很快到了第二天,风和日丽,天公作美。
封宵天不亮就起来了。
等林昼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封宵穿了一身新衣服。
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规规矩矩地翻好,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内搭。裤子是深色的,裤线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军靴当中。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林昼没拆穿他。
基地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封宵熟练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等林昼坐好,他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林昼问道:“我们去哪儿?”
封宵:“我之前出去采样本时发现的,不远。”
林昼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翻。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发尾在风里轻轻打着旋。
车开到目的地,在一处山崖下停稳。
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出许多,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像是被远古的地质运动推到半空中的一块跳板。
“跟我来。”封宵带上行李走在前面,林昼随后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斜坡往上走。封宵时不时回头看林昼一眼,确保他跟上了,然后继续往上走。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林昼。
到了崖顶,视野豁然开朗。
这应该是附近最高的点了。
整个废土像一幅巨大的地图铺展在脚下。远处的沼泽泛着暗绿色的光,更远处是连绵的废墟,旧世界城市的残骸,高楼的骨架裸露在空气中,像一排排惨白的肋骨。
再远,是地平线,模糊的、雾蒙蒙的,天和地在那里融成一片。
风很大。
封宵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部向后倒去,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那片辽阔的废土,面对着林昼。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哥,”他说,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二人世界吧。”
“嗯。”
林昼的心跳漏了一拍。封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笨拙的、未经修饰的真诚。
“哥。”
“嗯。”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可以。”
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他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野营装备。一个帐篷,两个睡袋,一些食物和水。不到十分钟,帐篷搭起来。
他们又在帐篷旁边生了一堆火。封宵的野外生存技能满分,用刀就在一根干木头上削出一堆刨花,然后用打火石点燃。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得意地看了林昼一眼。
废土的夜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唰地一下,就把整个世界罩住了。
林昼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星星。
这里的夜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林昼看得入了神,喃喃地说:“好漂亮。”
封宵没有看星星,他在看林昼。
火星从林昼脸上跳过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被照亮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昼眼睛里倒映的整片星空——无数颗星星落进了他的瞳孔里,碎成了光点,在他的眼眸深处缓缓流转。
林昼忽然转过头来,正好撞上了封宵的目光。
时间停了一秒。
林昼轻声问:“宵,你怎么不看星星?”
“我在看。”封宵笑起来,“我在看我的星星。”
封宵笑得更深了,嘴角的弧度弯得像月牙。他朝林昼这边挪了挪,从火堆对面挪到了他旁边。
封宵转过头,离林昼很近。他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哥。”他低声说。
“嗯。”
“我能……”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昼的嘴唇上,只有一瞬间,然后迅速移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做贼心虚似的看向别处。
不一会儿,封宵又把目光移了回来,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他吻了上去。
封宵的嘴唇有点凉。
林昼在封宵错愕的眼神中,推开了他。
林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封宵。”
封宵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紧张,像是自己做错了事,在等着宣判。
“接吻之前需要告白。先告诉对方你喜欢他,在对方也愿意的情况下,才能接吻。这是对彼此的尊重。”
封宵没有丝毫犹豫:“哥,我喜欢你。”
“我想跟哥待在一起,我想……我想哥只看着我。我想哥成为我的,我一个人的。”
“就像今天婚礼上宣誓那种喜欢,我想跟哥永远在一起,生死都在一处。”
“我不敢想没有哥的日子,我活不下去。”
火堆塌了一截,火星四溅。
风声停了。
封宵的眼睛里有星光的倒影,有篝火的光。他的表情认真到近乎虔诚,像一个信徒在向他的神明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