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林昼请进书房,自己亲自去倒了茶。他知道林昼所有的习惯,特地给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味道。
林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需要你父亲的通行证。”林昼说。
李温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要去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放下茶杯,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林昼脸上试图分析林昼意图。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他父亲的通行证是元老院成员的权限凭证,如果林昼使用被发现的话,后果不是简单一个处分能解决的。
他想了大约五秒钟:“好。我父亲的通行证放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
“什么时候能拿到?”林昼问。
“今天就行。我父亲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去元老院开会。我们只需要等到他离开,你就可以带上通行证走。”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温河的父亲出了门。
他们站在书房里,通过窗户看着那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大门,沿着车道缓缓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李温河站在窗边,一直等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说:==========
孝子。
第64章 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第一次见到林昼, 是在浮罗达最高科学理事会的一次青年学者成果展示会上。
那时的林昼刚满十八岁,因为“拟态潘多拉”项目初露锋芒。他站在聚光灯下,阐述着足以改变末日格局的发现。
台下掌声雷动。李温河坐在第三排的贵宾席上, 靠在高背椅里,目光从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滑过, 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弧度。
他想,又一个靠美色被捧出来的花瓶。
浮罗达从来不缺这种人——长得好看,会说几句漂亮话, 背后有人撑腰, 然后被包装成学术新星, 在聚光灯下晃一圈, 吸引大众的注意力,再被悄无声息地遗忘。李温河从小就知道,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从来不是能力决定一切。
再说,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做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是陪那些老头子们过家家的玩物罢了。
两年后, 当李温河接到行政中枢的通知,说他被指派给首席科学家林昼当助理时,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
实验室里, 他再次见到了林昼。
“林博士, ”李温河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 舌尖顶了顶上颚, 品出一股带着嘲讽的味道,“我是李温河, 行政中枢指派的新任助理。”
林昼没有回头。
“试剂架第三层, C-1培养皿, 拿到显微镜下。”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他不是来当什么助理的。他是李家的独子,是浮罗达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而这个花瓶居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温河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后来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让林昼永远从浮罗达消失。
李温河协助林昼进行拟态潘多拉药剂的配比实验。
他提前在手套上擦拭了潘多拉病毒原液,然后趁着拿试管的动作,从林昼后颈擦过,将原液沾染在林昼的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李温河的心脏剧烈跳动,手套已经丢在一旁。他退后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住手枪,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昼身上,只等着他发生异变。
林昼专注地进行实验,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指握着枪柄,指节捏得发白。潘多拉原液诱发变异的时间很短,但林昼身上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变化。
李温河观察了林昼一整个下午。
晚上,林昼放下笔,将研究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往外走,看到李温河还杵在门口。
“还不回家吗,李助理?”
李温河回过神来,林昼没有被潘多拉感染,这是一件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李温河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任何事物打动的人。他见过浮罗达的肮脏与虚伪,见过权力游戏的冷酷与残忍,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值得敬畏的,没什么值得信仰的。
但现在看着林昼,他默默把手枪放回去,他已经不需要了,光是枪口曾经对准过林昼这一点,它就失去了被使用的资格。
“现在就回去。”李温河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找到林昼身上的答案,但他找到一个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
信仰。
他以前不信任何东西。不信神,不信佛,不信科学能拯救人类,不信人性本善。
但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可以创造自己的神明,他的神明将是末日里唯一不灭的星辰。
林昼在书房没等多久,李温河就送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林博士,需要我与你同行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了一个大忙。”
林昼和封宵在午夜时分利用卫队换班的间隙,用通行证打开大门,进入了地下研究所。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大厅,像是一座地下的教堂。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数十米,巨大的弧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圆柱形的培养罐,如同蜂巢的孔洞,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个培养罐里都灌满了幽蓝色的冷凝液,液体在强化玻璃后面缓缓流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行。
林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距离他们最近的培养罐里,浸泡着一个大约三米高的人形生物。它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肌肉组织,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像解剖图谱上被放大一百倍的标本。
林昼的目光从这个怪物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一个。
那个培养罐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它像一棵树和某种软体动物的融合体,粗壮的树干上长满蠕动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那些眼睛闭着,但眼睑在不停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他们沿着大厅的边缘往前走。培养罐越来越多,形态越来越离谱。有的罐子里是一团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肉瘤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排排列整齐的、人类的牙齿。
林昼数不清有多少个罐子。几十?上百?他注意到中间控制室隔壁有一间巨大的冷冻室,透过厚重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浸泡着一个年轻的男性躯体,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妖异,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然而,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紧闭的眼睑下,隐约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在他心脏位置附近的皮肤下,嵌着一块如同宝石般的核心物质。
林昼正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声。
咔嗒。
是门开的声音。
林昼猛地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远处的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光线和模糊的人声。
有人来了。
“走。”林昼拽住封宵的手腕,朝大厅的另一侧跑去。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结构图上标注为“废弃物通道”。他们在合金门完全打开之前挤进了侧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通道里一片漆黑。林昼摸出一个小型手电,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是后勤用的通道,狭窄、潮湿,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培养罐部件和生锈的金属支架。
他们加快速度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走到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林昼推开门,外面是一个空旷的装卸平台,地面铺着灰色的合金板,平台上停着几辆废弃的运输车。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井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昼刚往前走了一步,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