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怎会是龙傲天?(112)

2026-09-23

  他端着架子大放厥词, 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 就算拿捏着对方的那点儿亏欠, 也无疑是冒犯。

  果然,沈归烬静了半晌, 不轻不重地问道:“说完了?”

  “……嗯。”

  殷琰垂下眼皮,暗暗绞着手,没敢再看他。

  沈归烬朝他靠近过来。

  殷琰努力想表现得镇定,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就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纵然把话说绝,他倚仗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旧情。

  可万一沈归烬对他根本没有多少感情,一切都只是他在臆想……

  沈归烬将不断后退的殷琰一把拉了过来。

  殷琰打了个哆嗦, 也没敢推拒,只抿着唇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丝强硬的语气道:“我、我说了是跟你商量, 道祖若是不满……”

  沈归烬说:“既然是利用, 那我当下的身份,对你来说不是更有价值一点吗?”

  殷琰一愣:“……啊?”

  沈归烬垂眸,那双看起来不冷不热的眼睛里像是有些恼火,却并不是殷琰所以为的冒犯。

  沈归烬甚至有点儿委屈:“觉得我照顾你和孩子照顾得不错, 我又没有说以后不会照顾, 为什么要急着把我推开?哄我把你当心上人, 为了把我留下?若是这样你就肯满意的话, 我早说了,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以后长长久久都会是,这样也不行吗?”

  殷琰:“……?”

  事、事情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神情不安,眼神无处安放似的胡乱眨,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沈归烬在表达什么。

  沈归烬看着小夫郎吓得直哆嗦的样子,既心疼,又有点气得慌。

  他垂下头,将鼻尖抵近对方,偏要盯住殷琰满是不安和心虚的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拎出这么点儿理由想把我推开,殷琰,我也太好打发了吧?”

  殷琰不安地往后退,可沈归烬抓着他不放。

  他慌乱地与对方对视一眼,心想,沈归烬不会逼他做侍妾吧?

  殷琰忙说:“你……你与应家有婚约,那、那位应姑娘,想来也容不下我……”

  “谁要她来容下你?”

  沈归烬蹙着眉,往他手里拍了一张修真界刚刚通传的告示。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应家与万法道祖解除婚约。

  理由没有详述,只说三百年前这份婚约就已经解除,是应家当年没来得及发告示,又因他遁世多年,被传坐化或飞升,才一直未曾解释,以至于被外界胡乱传谣。

  殷琰怔怔看着那份用灵力凝成的告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沈归烬捏了捏小夫郎绷紧的下颌,让殷琰把脸抬起来,看向自己:“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理由,要与我斩断关系?”

  殷琰与他对视,眼睛里还是慌乱,眼眶却渐渐有些红了。

  殷琰:“我……”

  沈归烬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坟冢,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把人搂进怀里:“你母亲的事,我实在愧对你,可我也在想办法补偿,再给我点儿时间吧,阿琰,我一定会做到让你满意。”

  殷琰被迫贴近对方的胸口,思绪都还是滞涩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听着沈归烬跟从前一样的语气和心跳,喃喃:“可我是魔道……”

  “什么魔道?”

  沈归烬蹙眉,半晌,反应过来,俯身看向他,“这也算理由?你是魔道,那我不也是——我被魔道头子掳进山里做了三年的压寨夫君,日日同床共枕,我俩有什么不一样?”

  “可……可你……”殷琰眼眶通红地看他,“你是道祖。”

  “是,道祖。”

  沈归烬叹了一声,“外人是这么叫的,可我也没有非要安个这样的身份在自己身上,你不想我做道祖,那我以后就不是,我还像以前那样做你的夫君,做沈归,行吗?”

  “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沈归烬用指根擦了擦小夫郎脸上的泪,“一并说给我,让我看看我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以后还能多给你点儿什么。”

  殷琰抿着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归烬看着殷琰泛红的眼眶,实在心疼,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了想,捡起殷琰方才说过的话道:

  “觉得在我身边就是高攀机缘?阿琰,我人都是你的,生魂契印都给你立过,你把那契印解了干嘛?我再给你立一个。”

  说罢施诀往殷琰掌心按契印。

  殷琰一把攥住他:“不,不要……”

  不知道沈归烬的身份便罢了,对方堂堂道祖,化神圆满境修士,留一个生魂契印在自己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岂不是致命的软肋?

  沈归烬硬把那契印给他:“可是你会怕我,我不想你这样,你我相处这么久,这三年来我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只因一个万法道祖的身份,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还是你真觉得,我以前对你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殷琰抿了抿唇,许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是打算要跟万法道祖谈生意的,斟酌言辞,小心翼翼,像从前忍辱求生那样,绞尽脑汁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他夫君。

  他夫君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压在心底的难过再也止不住,殷琰咬着牙,忽然泪流满面地给了沈归烬一拳:

  “你说我为什么怕你?你骗我骗得好惨!三年,沈归烬,还有我生下阿远那七年,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已经把最差的结果都想遍了,我……我连儿子都不敢要……”

  殷琰说着,埋头失声痛哭。

  他想,沈归烬如果爱他,又怎能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忍受煎熬。

  还要告诉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哪儿敢信这些。

  沈归烬沉默许久,低头抱住殷琰:“是我的错。”

  殷琰委屈极了,埋在他肩头狠狠咬他,咬得满口鲜血,又哑声道:“你这么骗我,还想做我的夫君,我凭什么就要答应?我……”

  沈归烬偏头吻住他。

  泪水混合着血味,殷琰一时间被吻得反应不过来,脑袋空白了半晌,随即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舌尖传来剧痛,沈归烬也没管,他按着殷琰的头,吻到小夫郎快要喘不过气,身体也在他怀里不断软下来,直至再也说不出一句恼羞成怒的话。

  沈归烬放开殷琰,抵了抵满是血腥味的舌尖。

  咬得真狠。

  可这伤口在他身上也顷刻就愈合了。

  他抵着殷琰的额头,按下对方虽然没了力气,但依旧攒着怒火的推拒: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可说出来你大抵不信,阿琰,我实在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向你袒露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我也是花了这三年,才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他将殷琰拖入自己的心境。

  化神圆满境修士的心境,浩大磅礴,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殷琰被拖入的一瞬间就微微愣住。

  他先是被这极度广袤的天地所震慑,随即看清了面前的一片荒芜。

  殷琰从未见过如此荒芜的心境。

  即便如他这般坎坷艰难的人生,心境中满是峭壁峰峦,峰峦间也有丛丛簇簇的藤蔓花草。

  可沈归烬的心境像是一片荒漠。

  一望无际,但一树一草都看不见。

  心境是修士内观的呈现,内观汲取于灵魄生魂,便是一个人的生命。

  繁花锦簇自然意味着生机蓬勃,修士修行的第一课便是要学会沉入内观,从内观中洞察自己的心境。

  心境中可以识别心魔,也能看清自己将来要走的修行之路,而后一步步拓展,绵延出广阔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