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
张娘子话未出口,看看眼前的沈掌柜,先愣了一下。
沈掌柜是这十里八街有名的体面人,模样好,仪态从容,坐在药铺里的样子像个先生,从来衣冠整肃,一丝不苟。
这会儿却散着头发,只将门开了条缝看她,衣服也没打理,领口松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大白天的,怎就……
张娘子心说这作息也忒古怪,正要问,又瞥见对方脖颈下未能遮掩的红印。
啊这……
张娘子臊得忙了错眼,也不敢多问了,差点想不起自己本来要说啥,半晌,才道:
“那个……今日有件事,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给你说一下好,你家哥儿好像被人盯上了,上午我帮你关铺门,有两个好奇怪的男子,专程到这儿打听你家哥儿。”
沈归烬闻言蹙了蹙眉,问:“怎样的男子?打听了什么?”
张娘子将上午的事都说了一遍。
沈归烬点头:“我知道了。”
张娘子不放心:“你家哥儿脑袋不好,人却生得俊俏,怀里还常揣着钱,这镇上有的是三教九流的人,我怕别是什么人贩子,想把他拐了去。”
沈归烬嘴上应着,却想,不定是什么人贩子,也或许是殷琰的仇人。
他在五行山林子里捡到殷琰时,殷琰被害成那样,沈归烬早想过会有人来寻他,已在林子里抹去了自己跟殷琰的踪迹,却没想过有人还能找到潮音镇。
潮音镇距五行山千里之遥,怎会……
沈归烬想起殷琰莫名其妙说的那句“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
也许是无意中碰上的。
沈归烬按下思量,并不在意,真敢找到他门上反倒好了,他也想知道知道这人是谁呢。
张娘子又问道:“你家哥儿头还疼吗?”
沈归烬:“有劳记挂,已经好多了,今天的事真是好生谢谢,回头让阿琰提些点心到你铺上。”
“哎呀,瞧你客气的,”张娘子忙摆手,又看他两眼,轻咳一声劝道,“那啥,你家哥儿是个体弱的,你也……咳,别太折腾他。”
沈归烬:“……”
他看着张娘子说完话就被烫了嘴般地跑了。
沈归烬关了门,无语地往回走。
进了卧室,见殷琰已经缩回被窝,床头搁着空碗,那没点眼色的破猫不知为何又溜了进来,沈归烬拎着后颈把它提走。
他烧了温水给殷琰漱口,又打算到厨房做饭。
殷琰却拉住他:“夫君再陪我睡会儿。”
沈归烬叹了一声,心想,这是谁折腾谁?
他弹了殷琰一个脑瓜崩,觉得重了,又揉揉:“还睡,都夜里了,今天晚饭不吃了?”
殷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我不饿。”
夫君近来教他调息养灵根,他灵根养好了些,能稍微调动些灵力,没那么容易饿。
沈归烬看看他,见殷琰又露出那种委屈巴巴的神情,没辙,只能在他身边又躺下来。
殷琰钻进他怀里,贴贴蹭蹭,觉得很舒服。
半晌,小声道:“夫君,我还想要。”
沈归烬:“……”
他看了眼旁边喝干净的药碗,一天之内是绝不可能给殷琰喝两次的,就说:“不行,喝过药就不能再要了。”
殷琰不满,在他身上磨蹭,显出些脾气:“就要!就想要!”
因为脑海里蛊惑的声音渐少,殷琰没以前那么不安和怕他,也越发有了性子。
沈归烬侧过身拍拍,将他的动作按住:“别闹。”
再闹他要顶不住了。
殷琰在被子里没穿衣服,光溜溜的像条小泥鳅,被按着也不安生,依旧在他身上磨蹭,沈归烬没辙,干脆起床,又被殷琰一把抱住。
殷琰一脸委屈地望着他:“我为什么一定要喝药?”
沈归烬:“……”
殷琰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不安分地上下乱摸,这小哥儿在这种事上莫名开窍,很知道什么地方让对方受不住,坏心眼地将手往下伸去。
沈归烬一把抓住他。
殷琰仰起头,露出一个红着眼湿漉漉的神情:“夫君不喜欢我?”
“我……”
沈归烬说着便泄了气,觉得殷琰本性一定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心魔毒没解完就已经会对他耍心眼,居然会用这种扮可怜的办法对付他。
而他竟也的确会心软。
沈归烬不得不重新躺下,捋了捋殷琰的脊背:“只再来一次。”
殷琰眉眼弯起来,翻身坐到沈归烬身上,并不说话。
他面上微微潮红,额心孕痣鲜艳得近乎耀眼,漆黑的长发从耳侧顺着肩颈垂下,逶迤落在两人身上,潋滟而明动的眸子一搭,弯出一个浅浅的、盛满小主意的扇形。
殷琰绝不是呆瓜。
沈归烬忽然想。
他有一张十分聪明的样貌,有些人一看就让人觉得聪明。
明眸皓齿,冰雪玲珑。
沈归烬喉结微滚,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勾到。
殷琰呆瓜的样子固然可爱,可沈归烬本是个学霸,骨子里还是喜欢聪明人,对方这样撩拨他,又顶着这么一副简直长到了他心里的样貌。
他仰头,放弃了阻止殷琰的动作,伸手握住对方的腰。
刚喝的药,不至于这么快就失效吧。
沈归烬心怀侥幸地想。
*
沈归烬此后没再让殷琰去帮他看药铺。
仇人都找到了这里,沈归烬忙着熬药,没时间探究,也不想让殷琰出事。
心魔毒、情毒,两者都不是寻常修士能施展的,他推测殷琰的身份或许不一般,不过事已至此,等解了毒,殷琰灵台清明,自然会什么都想起来。
家里的药材不够用了。
先前沈归烬照着公孙蔼的方子,备齐了最难寻的几味主药,却还有一些药引、配材,他仗着自己开药铺,仓库里还剩下不少,就没有事先准备。
如今一边开铺子,一边给殷琰治病,夜里还要天天熬避子汤,药材消耗得很快。
沈归烬不得不出门采药。
他让殷琰留在山脚小院,不要往潮音镇去,铺子不开就不开了,殷琰的安危要紧,把小黑猫也留了下来,陪殷琰解闷。
不知是不是家里天天熬药的原因,沈归烬近来越发觉得这猫身上沾染着一股药味,苦臭苦臭的,有点难闻。
临走前便吩咐殷琰给猫洗个澡。
殷琰乖乖答应,可他从没给猫洗过澡,想到洗澡要用浴桶……家里只有一个浴桶。
不行,那是夫君给他的!
殷琰小气地想。
于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家里其他的桶桶罐罐大都存放着灵草药材,没有空的,殷琰找了半晌,最后在灶房找到一口大铁锅。
比划了比划,觉得刚刚好。
他便直接就着炉灶烧水,又把小黑猫逮过来,要扔进去。
殷琰笑眯眯:“来,小猫咪,洗澡。”
小黑猫:“喵喵喵嗷嗷嗷嗷嗷!!!!”
你不要过来啊!
谁家洗澡会用锅!
化形怪是有智识的灵宠,看殷琰架势不对,以为对方要把它煮了,炸着毛满院子乱跑。
殷琰撸起袖子追它。
一人一猫在院子里鸡飞狗跳,殷琰将小黑猫堵到了走廊边角,呼哧呼哧喘着气:“跑什么,夫君说了让我给你洗澡!”
小黑猫:“喵呜!”
严词拒绝。
殷琰又要去抓它,却见小黑猫忽然竖起耳朵,姿态由原来的炸毛变成躬身警觉的样子,鎏金般的圆眼眯成了个凶巴巴的半圆。
殷琰:“?”
不、不愿意洗就算了,怎么还凶起来。
殷琰往后退了两步,怕自己真吓到了它。
小黑猫却忽然“喵嗷”了一声,朝他扑过来。
殷琰:“!!!!!”
他忙用手护住头,以为对方要来挠他,却发现小黑猫并不是朝他扑过来的,而是冲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