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 世上再没有比沈归更体贴贤惠的夫君。
他在桌边坐下,沈归烬顺手给他也盛了碗排骨汤。
知道殷琰要傲娇摆架子,把台阶也递过去:“陪儿子吃点。”
殷琰接过汤匙,低头尝了一口,好鲜。
他便想起当年在山脚小院,夫君每日给他做饭熬药的日子。
殷琰默不作声喝着,抬头再看一眼, 沈归烬正哄着儿子再吃一口蔬菜——殷远跟殷琰一样,什么都爱吃, 虽然不挑, 但对大排骨的兴趣显然比胡萝卜强。
夜间吃太多油腻的会不消化,沈归烬把他小碗里多装两块胡萝卜,大排骨就放不下了。
殷远很乖,会先把自己小碗里的东西吃干净, 再给阿父指指还想吃什么。
沈归烬就这样骗他吃了小半碗蔬菜。
殷琰在旁看着, 听了一下午吵闹的头痛似乎都缓解不少。
他借着“陪儿子吃饭”的名义, 往自己碗里多夹了几块肉——反正沈归不会硬给他塞胡萝卜。
饭间, 殷琰问儿子今天学了什么。
殷远今天过得很开心,有阿父陪着, 几乎玩了一整天,掰着手指头给爹爹数:
“阿父带我用术法飞,我们飞到山顶上,再下来,再往山上爬,路上看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小花,小草,会飞的小兔子,还有亮晶晶的小蚂蚁……中午阿父给我做饭吃,下午我们又去山上……”
秘境中没有人,但空间广阔,山川河流的景色与外界如出一辙,又有独属于秘境的灵虫灵禽。
沈归烬一边带儿子长见识,一边着意引导他跑来跑去的炼体。
但在殷远眼中只是玩。
殷琰认真听着,儿子讲得兴致勃勃,他不忍扫兴,便用神识传音对沈归烬道:“不是要你教他吗,怎带着玩了一天?”
沈归烬:“炼体也不定就要在一个地方待着,阿远喜欢跑,带他到处看看,也能煅塑筋骨。”
殷琰不置可否。
他出身魔道,自殷晟死后,连入宗门修行的门路都没有,只能借着给宗门做杂役的机会,想方设法偷学一些根底,常常见那些入门弟子们在校场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日枯燥得很,没听说过到处玩还能煅塑筋骨的。
殷琰觉得是沈归太宠儿子:“你也不要一味纵着他,根基打不好,以后要吃更多的苦。”
沈归烬:“尊上放心,我从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不会耽误阿远以后。”
殷琰心想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废柴,好意思炫耀:“你也不是什么体修,药道一途最不需用到体魄,阿远以后不定要走这条路,不能由着……”
沈归烬:“我体魄如何,尊上心里不清楚?”
殷琰:“……?”
被勺子里的汤呛到了。
阿远十分懂事地给他拿了条帕子,像阿父哄自己那样,拍拍:“爹爹不要着急,慢慢喝,锅里还有。”
殷琰:“……”
沈归烬看着自家小夫郎的耳朵尖泛起红来。
……
吃过饭,陪着夫郎儿子消消食,沈归烬和殷琰又把殷远带回洞府。
秘境广阔清幽,灵气散溢,适合炼体和修习术法,洞府内灵气凝聚,更易于滋养灵体,适于打坐休养,所以夜里要在洞府睡。
殷远临睡前还是要听故事。
殷琰没走,就坐在一旁宁息打坐,听夫君给儿子讲万法道祖当年在含山秘境力压一众高阶修士、独揽一大堆密器法宝的桥段。
沈归烬说:
“那含山秘境也不是什么稀罕地方,就是里面多了一重雾气,看着鬼森森的,有点扰人心智,但是秘境中自然生长着一种藏魂花,摘了花瓣含在嘴里,便能破除干扰。
“道祖当年才只是结丹,世人都是瞎说——结丹怎能打得过那么多高阶修士?道祖只是把那些元婴老怪们引到秘境中央,那里是整个秘境雾障最浓的地方。
“然后把周边的藏魂花都薅光了,全吞下肚,不给元婴老怪们留。
“那些老怪们被迷惑了心智,在秘境中互相残杀起来,道祖趁机捡漏,偷了秘境里的法宝就跑……”
殷远听得眼睛一眨不眨。
殷琰在一旁打坐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头痛未解,情毒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没能静心进入内观。
听沈归烬这么胡说八道一通,殷琰忍不住道:
“道祖当年在含山秘境的造化无人可知,因那秘境后来莫名其妙坍塌了,除了道祖,所有进去的人都死在了里面,你怎么知道是道祖坑了别人就跑?”
沈归烬:“哦,我走南逛北采药,听到的小道消息多嘛!”
殷琰:“……”
又是走南逛北……多半是自个儿瞎编的。
殷远问:“为什么秘境会塌?”
他今天刚了解到秘境的概念,知道跟阿父和爹爹一起住的庭院也是秘境,忍不住有点担心。
沈归烬揉揉儿子毛茸茸的头发:“因为那秘境里的法宝就是秘境本身,含山秘境其实早就塌了,但被法宝一直冻结着时间,道祖把法宝取走,秘境自然就不复存在——咱们的秘境跟这个不一样,不会塌的。”
殷远觉得好神奇,又问:“那是什么法宝,好厉害!”
沈归烬看一眼殷远挂在脖子里的令天仪,帮他掖掖小被子:“这阿父就不知道了,都是道听途说的呢。”
殷远有些不尽兴:“那后来呢?道祖拿了法宝又去了哪儿?”
“后来啊……”
沈归烬把儿子挣出被窝的脑袋按回去,“后来道祖就揣着法宝回家睡觉去了,跟阿远一样。”
殷远:“……”
殷琰:“……”
殷琰想,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情节,果然是胡乱编的。
沈归烬把儿子哄睡,走到殷琰身边。
殷琰打坐分神,不是因为他在旁边吵——高阶修士自有在任何环境下都沉入内观的本事,殷琰却做得坎坷。
沈归烬猜测是因为他身上的病症。
殷琰多年来用灵力压制情毒,昨日一场纾解,或许让对方缓了口气,但那毒根日复一日浸透在身体里,加上当年提前破除灵台禁制留下的后遗症……
沈归烬走到殷琰背后,指尖抵住对方头顶的穴位,轻车熟路替夫郎揉按起来。
殷琰在静坐中睁眼,抬头看了看他。
沈归烬有些话想问,斟酌半晌:“我记得三百年前幽冥山跟道祖有仇,我给儿子讲这些,尊上看起来也并不介意?”
殷琰漫不经心道:“殷晟咎由自取,死得活该,我有什么介意的——回头你给阿远讲这段,记得多说两句殷晟的恶行,把殷焦也带上,好让儿子知道,不能跟着这些没远见的蠢货学。”
沈归烬:“……”
他家夫郎好像对过往的仇怨也没那么在意?
沈归烬还想再问什么,却听殷琰忽然“嘶”了一声。
他立刻松了手,顺着殷琰的胳膊摸到他的脉搏,探了一会儿,道:
“尊上此前留下了后遗症,多年来只顾进境,没及时照料,病症日积月累,将来只会愈发麻烦,还要耽误日后的修行……”
说着从手中化出灵针,“我帮尊上解一解?”
殷琰将灵针化掉:“不用。”
此前他是个傻子便罢了,如今身为魔君,并非对这个夫君有猜忌,只是不敢将自己置于无可防范的境地。
施针时灵力要深入灵台,对方动任何手脚他都无从抵御,沈归真要做什么,甚或只是手抖一下,以他如今的底子,不死也要丢几重进境。
沈归烬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提防,想了想,也不坚持:
“那尊上总得喝药养养,后山地方大,我又是药修,刚还寻思着能不能给拨块地给我,种些灵草仙药什么的?阿远脾胃不好,日后也需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