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殷琰起身,似乎想从他床头离开时,沈归烬又慌了一瞬,忙扯对方一把:“别,别走!”
然而手失力地一滑,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殷琰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回身抱住他。
两人四目相对,沈归烬从殷琰眼中看到一种近乎心疼的关切,他怔了半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针扎般的感觉。
其实他穿书后就再未生过病,偶尔走些性命垂危的剧情,也有系统从头到尾打点。
他是龙傲天,不需要旁人殷殷切切的关照。
上一次如此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还是……
沈归烬又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头痛是常有的事,家里人不是觉得他在装病,就是骂他看病花钱,要么怕他耽误功课拿不了奖学金。
他要在床头一边含泪吃药,一边听着家人的谩骂和数落。
沈归烬默然半晌,忽然低头,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抵在殷琰肩头,哑声低喃道:“别走……”
他幼时也看过一些动画和电视剧,故事里的小孩儿生病时,都有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沈归烬觉得那样的画面就像天方夜谭,因为他从来没有。
他也想过某天自己生病,可以不从家人眼中看到仿佛他在惹麻烦的神情,哪怕只是不挨骂……
他闭了眼,倚在自己夫郎怀里:“你别生我的气了,行吗?”
不要离开,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让我也尝一尝被人关切和照料的滋味。
沈归烬拽着殷琰,低声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夫郎想跟他长相厮守,可他这辈子没有爱过谁,甚至也没有被人好好爱过。
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夫郎的心上人,殷琰想问他要感情,他不是不肯……只是那一片荒芜枯寂的心境,他真怕给不出。
可他也实在不忍再看殷琰那样伤心的眼。
沈归烬:“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一学,我会学着把你放在心上,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我学东西一直很快的。”
以前的师长个个夸他,说他聪明,是个学霸。
殷琰想要,他也可以想办法学的。
沈归烬喃喃说:“你不要再对我……失望了……行吗?”
*
殷琰看着倒在他怀里,忽然昏睡过去的夫君,愣了好一会儿。
“沈……沈归?”
他叫了两句,对方没有反应。
殷琰反应过来,慌乱地探了把对方的脉搏,脉象虚浮紊乱,他吓了一跳,转头要去催弟子赶紧把药修带过来,脚步却又一顿,低头看了看沈归烬依旧拽着他衣襟的手。
殷琰抿了抿唇,改发信令。
药修很快被召过来,挨着给沈归烬把脉。
这次倒是病症明确:阴邪入体,灵体困顿,阳元不足。
“症状是凶险,但也无性命之忧,”
药修们被魔君押着赶过来,左右商量着赶紧出了个方子,“最好是有清灵丹和辟邪纯水,不济的话明灵丹也可代替,现下先念几遍九阳还魂咒驱邪,护住灵体,若能找得到明生花这类精贵药材,放在床头也可好得快些。”
殷琰眼皮也不眨,冲弟子吩咐:“找,提到的药材都去给我找!找得快的人有赏!”
幽冥山弟子得令出动,上下忙做一团。
系统在旁边暗戳戳录小视频,回头放给宿主看。
多好的夫郎啊!
可不能给它不开窍的宿主搞be咯!
然后又哐叽哐叽给宿主加了个病美人buff。
苍白,脆弱,又美丽。
啧啧啧,哪个夫郎看了不心疼!
系统功德圆满,看着自家宿主在夫郎怀里睡得安稳,自己给自己打了个满分,暂且放心地离开了。
*
沈归烬次日晌午才醒来。
殷琰还在他身旁守着,施着灵力低声给他念九阳还魂咒。
沈归烬抬了抬眼皮,依旧感到困乏虚弱,狗系统的buff没有丝毫缓解的趋势,他难受得要命,有心想把系统叫过来骂一顿,却先迎上殷琰熬了一夜担忧的眼。
殷琰眼圈泛红,伸手细细理着他的头发:“醒了?”
“……”
沈归烬沉默了许久,忍下难受,放弃了叫系统。
他偏头蹭殷琰的掌心:“尊……”
顿了顿,沈归烬住了嘴。
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
殷琰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指望着这夫君自行开窍了,沈归老实到说要学着当他的心上人……他没听说过这东西要学的。
可他夫君又说的那么认真。
殷琰:“还记得在潮音镇么?你都叫我阿琰。夫君,再叫来听听。”
沈归烬看着他,终于懂了,低声道:“阿琰。”
殷琰勾了勾嘴唇,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像沈归烬以前对他做的那样:“呆瓜,你气死我了。”
沈归烬攥住他的手——他浑身还是乏力,握殷琰的手也有些握不住,但殷琰反握住了他。
沈归烬想了想:“夫郎……抱抱?”
殷琰轻笑一声,俯身抱住他。
沈归烬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闭了眼,思索许久,低声道:“我以后听夫郎的话,好好修习功法,日日长进,你为合欢宗发愁,但那易慕声日后必不会是你的对手,我跟你一并对付他。”
系统猝不及防给他加了这样的buff,他现在说自己是道祖殷琰也难信,更解释不清楚这一场病。
但他也绝不可能在日后让殷琰一人面对合欢宗。
低阶修士提升进境反比高阶容易许多,殷琰几年内或许难触碰到化神境,但对他一个筑基中期来说,三年结丹五年元婴……虽显得惹眼,也不是不可能。
大不了就再使唤使唤万法盟,给合欢宗多找点麻烦,应子真闲着也是闲着。
非把合欢宗给它端了不可!
不料殷琰轻轻拧了把他耳朵,起身垂眸看他:“想什么呢?易慕声用得着你对付?”
沈归烬:“我……”
殷琰:“我让你进境是为了让你活得长些,你不必跟着我涉险,我俩都去赌命,阿远怎么办?”
沈归烬怔了半晌,想,那他岂不又成了没用的废物丈夫?
沈归烬觉得不安:“我……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殷琰起身,觑他:“你要做的就是把病养好,本座有的是弟子和扈从,你是我夫君,用不着为我冲锋陷阵,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待着,本座就满意得很。”
沈归烬哑然看向殷琰。
只要待着。
他的夫郎还是像当年那个小傻子,只要他存在,就够了。
沈归烬垂下眼皮,喃喃“嗯”了一声。
……
沈归烬在病床上躺了几日。
他起初病重时,殷琰没敢把他的状况告诉儿子,怕殷远担心,如今状况稍好些,才敢放儿子过来探望。
殷远脸上又挂起了小泪珠,拉着沈归烬的手:“阿父怎么还不好,呜呜。”
沈归烬摸摸儿子的头,把殷远抱进怀里,想了半晌,也不知哄些什么,只能给儿子找点事做——殷琰此前派弟子去找了一堆明生花,这种花生长在极阳之地,稀缺罕有,也不知他夫郎费了多大的周折,找来一堆,如今都摆在他床头。
幽冥山周边的药修水平也一般,胡说八道什么把花摆在床头就行,这花开起来是辟邪还阳,殊不知这么日日在他床头烤着,要把他头皮烤焦了。
沈归烬教儿子:“乖,把这花往洞府别处栽点儿,小花哪儿能挤在一块儿长?你把小花栽好了,阿父的病就很快好起来了。”
殷远信了他的话,开始在洞府四处栽花。
沈归烬倚在床头看了会儿子,片刻后又觉得乏力——生病是可以得到夫郎照顾,可被阴邪入体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闭了眼就想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