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良瞥他一眼:“慎言。”
顾长风忙住了嘴,讪笑:“我只是……嗐,也只是随口问问,主要是担心幽冥山嘛。”
敖良:“尊上本就是元婴中阶,七年前自碎灵根,自然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又不像殷焦那样是个废人,顾前辈不必多想这些。”
顾长风忙点头,又故作感慨道:“我也是念着尊上当初伤成那样……像我这把老骨头,遇到这种事,再没点儿什么机缘,那可真是死路一条!尊上……呃,到底是不一样嘛。”
敖良啜着灵茶,随口接了句:“真要说起机缘,我猜,也就是尊上捡回的那位赘夫吧,听说尊上当年的命是他救的,所以才接回山里养着。”
“赘夫?”
“对啊,沈归,尊上如今的枕边人。”
敖良唏嘘两声,“虽只是个筑基中期,可尊上在意得很,此前从招魂谷回来,落了些病,尊上日日陪着,这才刚好了没几个月,不知怎的又生了什么古怪病状,如今在尊上修行的洞府住下,连门也不出,就这么日日养着。”
他语气调侃,其实多少有些酸溜,想到自己勤勤恳恳履职,多年来连一枚突破瓶颈期的上品丹药都攒不下,却眼睁睁看着尊上把那些金贵无匹的灵宝药材流水般送到沈归身边……
又一想,毕竟是尊上的救命恩人。
罢了。
他是没这等运气。
敖良喝完了灵茶,起身想,还是干活吧。
却听顾长风喃喃念了一句:“尊上当初伤那么重,一个筑基中期的药修,能有多大手段,让尊上起死回生?”
敖良回头看他一眼。
顾长风:“这赘夫没准儿不一般呐。”
*
沈归烬不是不想出门,是殷琰不让他出。
其实他进境足够高,长情恨的解药入肚,用灵力能把五感尽失的症状暂时压下去。
可他要伪装筑基中期,便放弃了抵抗,任凭自己成了个又聋又瞎的人。
只偶尔放开神识探探,以防不测。
殷琰每每看着他摸索走路的样子,就心疼得要命,实在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照顾,干脆就圈在自己洞府,打坐修行时也要看着。
还要督促夫君调息修行。
沈归烬被迫跟着夫郎卷起来。
殷远比去年大了一岁,学了些术法根底,知道父亲又生了病,也不缠着,自己在秘境中修炼,但每日都要跑来看看爹爹和阿父。
他起初十分担心,看着父亲,脸上就又要挂起小泪珠。
沈归烬揩揩儿子的脸,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却还有心情跟他玩闹:“别哭,你给阿父掌心写字,阿父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才刚过了七岁的殷远如今还认不了几个字,不会写的字就画画,沈归烬放着神识,本是要逗儿子开心,然而神识也分辨不出儿子到底写的什么。
只觉得殷远在他掌心画了一团乱麻。
沈归烬猜了半晌,一句话也猜不中,殷远瘪了瘪嘴,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觉得阿父又病入膏肓,快没救了。
沈归烬吓得忙哄:“不是病,哪里是病,是……是阿父以前不识字!阿父不识字!宝贝你别哭……”
殷琰在旁边打坐,半晌没沉进内观,看着自己又聋又瞎还要手忙脚乱哄儿子的丈夫,心酸又差点笑出声来。
他想,日子若能就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沈归烬好险哄住了殷远,不敢再玩这种猜不出意思的游戏,开始给儿子讲故事。
终于把殷远哄睡了。
殷琰便起身,把儿子从他怀里接过来,让小黑猫带送去洞府安置。
随后将沈归烬从蒲团上拉起。
如今是服下解药的第三天,沈归烬听力其实已经恢复了一些,如公孙蔼所言,味觉和听力是最先恢复的,但也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响动,偶尔能分辨出几句话。
他摸索着殷琰的手,发现夫郎往自己手里递了瓶药。
沈归烬一探,乖乖,万年灵乳。
这药金贵到他洞府里都只有一瓶。
给他喝这些实在是有点白瞎了,但殷琰对他服下的解药不放心,非用这样金贵的药给他养着,沈归烬不敢推辞,怕殷琰再担心。
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想,回头得去万药谷多薅点儿,给他夫郎把家底补一补。
万年灵乳一滴便可涤澈灵根,沈归烬咽了一口,当即觉得听力又恢复了些。
已经能听到殷琰在他耳边轻轻叹气。
他顺着殷琰的手,一路摸索着捧住夫郎的脸:“叹什么气,都被我听到了,阿琰这样疼着我,我马上就要好了。”
殷琰垂眸望向沈归烬难以聚焦的眼睛,并没有感到放心,牵住他的手:“走吧,洗漱睡觉。”
他夫君才只是个筑基,殷琰自己熬夜修行,不肯让沈归烬跟他一样。
对低阶修士而言,睡觉养息才是最好的。
殷琰亲自去取了清水毛巾,侍候自己的聋哑丈夫洗漱。
沈归烬只在这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很习惯当一个真的废物。
殷琰一根手指头都不让他动,捧着他的脸轻轻擦拭,又喂他喝水,漱口,还要给他宽衣解带,又拉着他坐到床上……
沈归烬:“尊上……咳,也不用这么照顾,我自己都做得来……”
他夫郎到底是魔君,天天这么养着他,沈归烬想想都知道幽冥山上下起了多少议论。
沈归烬:“你座下弟子都要骂我是狐狸精了。”
殷琰:“那是他们眼瞎。”
他夫君样貌清朗端正,他此生再没有见过比沈归更像名门正派的人,什么狐狸精?
殷琰看着沈归烬因聚不了焦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忍不住挑了挑夫君的下巴,饶是这样暧昧的动作,也只在他夫君脸上看出了点让人不忍亵渎的无辜。
沈归烬摸索着握住殷琰的手。
他从来都是做主导的那个,可如今眼盲耳聋,被夫郎捏着下巴打量,都看不出夫郎有什么意图。
沈归烬有些心虚地想躲开:“我……我要睡了。”
说着俯身摸索身下的床褥,去找床上的枕头和被子。
殷琰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心底升起一丝悸动。
从来都是他被夫君压着。
他忽然也想尝尝欺负夫君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努力肥肥的一章!
第52章 打探
沈归烬被殷琰一把抓住手腕的时候, 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殷琰扯掉了他脑后的发带。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跟着往脑后捋了一把,只抓到满手无依无凭的发丝。
沈归烬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后殷琰把他捋向脑后的手也握住。
不由分说用发带缠起来。
沈归烬:“?”
双手被按过头顶,沈归烬顿时有些慌乱, 因无法视物而显得格外无辜迷茫的眼朝殷琰看过来, 反而激起了魔君的兴趣。
殷琰喜欢夫君对他百般宠护的时候, 他在外面做独当一面的上位者,到了夫君这里, 卸下一身防备,在夫君怀里做回个小鸟依人的夫郎,便觉得放松。
但偶尔……
殷琰俯身凑到沈归烬耳边说:“我侍奉夫君。”
沈归烬:“……”
心里起了些毛毛的感觉。
他很不习惯这种对事情毫无掌控,被对方全然摆布的感觉,下意识就想放神识窥探,也想推拒。
但殷琰说完话就顺着他唇边吻过来,吻得很小心翼翼, 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归烬略有迟疑。
他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眼下的他分明是个废物, 眼瞎耳聋, 什么都做不了。
可夫郎还是如此珍重地待他。
其实殷琰就算忙着修行,把他扔到一边,任他自己摸索着洗漱睡觉,他也不会有什么怨怼。
没有用的人就不要去麻烦别人。
这念头从小到大埋在他心里, 他想方设法地创造价值, 换取身边人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