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深处,便怎么也沉不下去了。
精神海中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得更多。
裴漠的意识触及到第一个光团,似乎听到了严教授的声音,片刻,锁链断裂,他看到了无数纷涌的画面。
是现实世界与黎星灼相遇的记忆——
彼时年幼,在一个夜晚,他独自一人,正在用天文望远镜看头顶的星空。
可群星黯淡无光,他有些失望,却听到身边有个声音问:“好看吗?”
幼年裴漠偏头,看到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唇红齿白,散落的长发上嵌着星球环状的发饰,发饰垂下的链带,九颗银色的星星熠熠生辉。
男孩身影虚幻,面容是幼态的圆润,却生了一双过分清冷的眼眸,比星星更美丽。
幼年裴漠好奇:“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我叫黎星灼。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我醒来时就在你身边。”
“你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是动画里演的守护仙子?”
男孩沉默,他甚至不知道动画是什么。
但幼年裴漠很高兴他的出现,将自己的玩具全都送给他,又带着他在家中别墅里玩耍,他们惊奇地发现,黎星灼的身影无法被旁人看见,也无法离开裴漠一米之外。
于是裴漠认定他是天上的星星,听到了凡间祈祷,下凡来陪伴自己。
但凡自己有什么,都要给他留一份。
裴漠父母忙碌,很少回家,家中都是管家和保姆,对这位小少爷的要求无所不应,虽然也觉得小少爷举止奇怪,却当成孩童玩闹。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闹,一起上学,一起睡觉。
自此相伴十六载,从未分离。
随着年纪增长,黎星灼虚幻的身影渐渐凝实,裴漠不再像幼时那么天真,意识到他的来历不凡。
不过裴漠不在意。
在他心里,黎星灼外人无法窥探的,独属于他的星星,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亲的兄弟。
裴家父母从笑看儿子的童言童语,到心生警觉,私下聊起来,怀疑孩子要么心理有问题,要么撞鬼了,不知找了多少医生来看。
裴漠察觉后,在人前变得越发沉默。
他不跟任何人亲近,只跟黎星灼无话不谈,反倒是黎星灼,时常叫他去多交朋友。
“只有我能看见你,触碰你,你只能围着我转。如果我交了新朋友,你怎么办?”
裴漠自小就很有主见,十三岁的他摆弄着已经很旧却舍不得扔的天文望远镜:“而且我觉得其他人都很烦,我只喜欢和你在一块,安心自在,无论做什么都高兴。”
黎星灼站在边上,用一根手指戳他额头:“我忽然出现,或许有一天也会忽然消失,到那时你没有其他朋友,会很难过的。”
裴漠丢下望远镜,转而握住他的手,语气十分霸道:“星灼,我不准你消失。”
“你说不准就不准?”
少年黎星灼生得极尽清丽秀美,乌发及腰,出尘脱俗,比裴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
“当然。”裴漠与他目光相对时,越来越容易恍神,说完一句话,掩盖什么似的迅速起身,却因没及时松手,拽倒了他。
黎星灼倒下的瞬间,双手抵住裴漠的肩膀支撑身体。
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黎星灼看了看,不解:“你热吗?”
“不。”
“那你脸红什么?”
“……”
十三岁的裴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他将黎星灼扶起来,背过身,试图让失序的心跳平息,没再继续话题。
当晚,他就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春梦。
看清春梦对象的脸时,屋外雷声大作,少年裴漠蓦地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第70章 少年时(下)
少年怀春, 本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但裴漠天生没有热烈的情感,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黎星灼于他而言, 一直是挚友与兄弟的定位,除此之外, 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唯一与特殊性, 但在这场春梦之前, 他从未有亵渎对方的想法。
我怎么能这样?
裴漠坐在床上喘气, 感受到身体的反应,下意识看身旁。
乌发横陈, 黎星灼正睁着一双冷淡漂亮的眼睛,毫无睡意:“怎么了?”
他不需要吃饭和睡眠。
纯粹是陪着裴漠体验生活。
“……没事, 太闷了, 我去洗个澡。”裴漠掀开被子,速度快得像落荒而逃。
从最早的一米之内,到现在黎星灼已经能在他十米内活动,裴漠庆幸这一点, 否则他真不知道被迫跟着他洗冷水澡的黎星灼会是什么表情。
本以为这场春梦只是个意外。
可自从那天起,但凡白天与黎星灼靠得近些,裴漠晚上就会反复做这种春梦,梦里拥抱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人。
“你不对劲。”黎星灼与他形影不离,自然发现了, 不带任何情绪的问:“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给你递情书的女孩子很多, 是哪一个?你们相处时, 我可以回避。”
这话将裴漠惹生气了, 足足半个小时没理他。
半小时后又在黎星灼的一声“吃饭”中,和好如初。
十六岁那年, 少年心事已如野火燎原,蓬勃壮大。
游乐场中,摩天轮升到顶端的那一刻,裴漠看到前面有情侣在接吻,他转向黎星灼,看着对方沉静的美丽面容,视线不由自主落到莹润的唇瓣上。
他喉咙发痒,心底忽然生出迫切的期盼与渴求。
裴漠意识到,他也想像那对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亲吻黎星灼。
如果黎星灼可以是他的挚友,是他的兄弟,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的爱人呢?
他们本就密不可分。
从游乐场回去的那个晚上,因心绪起伏,裴漠一路无言。
到家后,裴漠与抽空回来看他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在他们异样的目光下,自己回了房间。
“这孩子越来越古怪了。”
“确实,管家说他经常自言自语,莫名其妙的对着空气笑。”
“……再找找精神科的专家吧。”
将父母的议论低语丢在身后,裴漠压根就没在意。
黎星灼却站在楼梯上,皱眉回头,如果他能被外人所看见,想必此刻已经站在那对夫妻面前理论了。
“星灼,随他们去吧。”裴漠客观道:“事实上我的表现是很奇怪,他们疑神疑鬼是正常的。等到我十八岁脱离监护人,我们就搬出去自己住。”
看着他将父母当陌生人评断,全是理性,毫无感情可言。
黎星灼沉默片刻,走入房间:“是我的出现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
“不,是你的出现让我无趣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你真的不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并不欠我,在成年前,我会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就算去精神病院也无所谓,反正有你陪我。”
裴漠打开灯,拉上窗帘。
黎星灼将他按坐在窗前,上下左右转了转他的脑袋。
裴漠开玩笑:“你谋杀?”
“为什么和我绑定的偏偏是你。”黎星灼双手制住他的脸,目光清明剔透,仿佛要看进他的脑海里:“裴漠,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不是正常人。”
裴漠当然想过。
可他觉得,重要的是当下,而不是前因。
“是人是鬼,是仙是神,又能怎么样?”裴漠笑了笑,拉下他的手,紧紧握住:“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们,我只认现在的我们。”
冷淡的黑眸轻眨,露出了几分复杂。
黎星灼说:“我要找回从前。我心里总有放不下的事,等到我想起来的那一天,或许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
裴漠笑容消失。
他以一种挽留的姿态,拉着黎星灼的手:“我不准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