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人。”
“……”
裴漠不合时宜的笑出声。
他觉得黎星灼的直白有时候相当可爱。
“告诉我你是谁。”影族执着：“明耀城白昼重现, 但‘光源’能量仍被我族封锁于四方, 你告诉我, 我就把‘光源’还给这座城市。”
黎星灼没搭理他。
裴漠若有所思，手上用力, 将影族的头扭转回来，精神力带着毁灭性的破坏，强行侵入其脑海。他想试试能不能读取影族的记忆。
“你……休想窃取我族机密！”
猩红的眼睛渐渐褪色，四阶影族意志在那瞬间与裴漠的精神力对冲。
裴漠侵入的那缕精神力被切断，下一刻，手上的黑色生物自行燃起，不等他丢开，“嘭”地一声就炸了。
屏障及时升起，挡住了爆开的能量与散落的黑泥。
黑泥携带腐蚀性质，裴漠扼住影族的手难免沾了些，刚想问黎星灼这玩意是不是得扬灰，免得再出现什么滴血重生的技能。
黎星灼却一瞬闪出八丈远。
这速度堪比追击异虫族，裴漠看了都离谱：“至于吗？”
下一秒，黎星灼直接没影了。
裴漠：“……”
此人洁癖已无药可救。
“学长，人都走了你还看。”严蒙蒙帮他治好手臂上的伤，总觉得裴漠对黎星灼的关注异于常人，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慨的还是郭英杰追柳韵。
想到那两人，严蒙蒙叹了口气，难免感伤：“英杰死了，柳韵死了，同一批乘载幽灵船来此的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闻言，梁彬一下子有点绷不住，摘下镜框使劲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胸腔堵得慌：“我就不明白，英杰对她那么好！”
三人之中他跟郭英杰相处时间最长，谈不上挚友，却也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舍友，实在难以消化这出荒谬的惨剧。
“我相信，她也曾真心想救回英杰。”严蒙蒙望着天空，轻声道：“可异化后，她就不是柳韵了。你就当他们死在了同一刻，相爱到最后，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爱？
裴漠想，爱是同生共死吗？
他对郭英杰和柳韵的死没什么感觉，却陷入了严蒙蒙的这句话里，一时思绪万千。
裴漠天生不会爱人。
亲情淡薄，友情浅薄，爱情凉薄。
大学四年，追过他的人不在少数，听着那一句句“喜欢”与“爱”，他心中嗤之以鼻，面上都礼貌拒绝。
倒是有几个追求者坚持不懈，声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裴漠只面无表情的问了句“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把小姑娘吓得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敢来找他。
从小到大，裴漠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没有探究欲。
除了他的“梦中人”。
他认为这份探究来自于未知，见到梦中人，揭开面纱，执念终将落幕。
可却不然。
黎星灼像是深藏宇宙的星图，眼底沉寂着亿万星河，惊鸿一瞥便是他命中解不开的迷局。倘若追寻答案的代价是以身入局，他愿意倾尽一生去破译。
这能被称之为“喜欢”或“爱”吗？
因一句无意的话，裴漠开始重新看待他与黎星灼之间的关系。
三人回返，一路无话。
天光乍现，明霜带着一众同伴撬开地面，将地下庇护所的幸存者拉了出来。
枯萎的古树下，青桐背靠树干，将脸贴在其上，接住枯叶缝隙抖落的光。
“姐姐，我会守着这座城市，守着你，等待有朝一日找到回家的路。”
青桐呢喃，停留许久，起身走了出去，迎上回来的黎星灼。白昼回归时，她便已知晓，异虫族和影族皆被灭杀。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旁人看来是一幅唯美画卷，实则暗潮汹涌。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甚为亲切，我原以为你跟我族有渊源，现在看来却不是。”
青桐看着黎星灼，异色的瞳仁浮过莹莹绿光：“各族之中，我们古树一族所掌握的能量，纯净度最高，却也不敢说达到百分之百。而你，我能察觉到，你拥有比我族更纯净的气息与能量，已经无限接近那个数值。”
黎星灼没接她的话，淡声问：“古树族生性良善，何以卷入战争？”
“昔年，各族降临此界域，与人类之间，也曾签订过不战之约，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争忽然就爆发了。”青桐蹙眉，缓缓道：“我族皇者起先命族人不得下场，可灵族皇族来过后，便命族人分散于各地，寻找并收集一种‘星火’能量。”
很多事情，青桐并不清楚，只能模糊道出已知信息。
她顿了顿，满腹无奈：“可我跟姐姐刚到明耀城，此方界域便碎了，裂层区侵蚀，回归之路断绝，至此我们只能和异虫族、影族一起，永留明耀城。”
黎星灼黑眸清澄，天光下显出无机质的美丽。
“我愿意与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进化之路是什么。”
青桐的视线掠过他头上的星环链：“事实上，人类的进化方向都来源于异族，觉醒的能力或多或少与各族有联系。精神系与异虫族、治疗系与古树族、光暗系与影族，元素系与五行灵族……但你不一样，在我所知范围内，我找不到任何一个种族与你之间的关联。”
“各族的进化之路不完美，人类从中获得强大的力量，也继承了对应的缺陷。”
“难道你……”
对话戛然而止，因为黎星灼一抬手，不远处的石墙倏地碎裂，露出站在那的人影：“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青桐震惊的看向裴漠，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裴漠微笑：“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以黎星灼的敏锐，如果不想让他听到，早就动手了。
青桐恼怒。
不是这些话不能让裴漠听到，而是她完全没察觉裴漠的行迹，这份隐匿的功夫堪比影族了。
原先只觉得黎星灼不同寻常，现在看来连裴漠也有点问题，一个普通人类哪来这么深不可测的精神力？
青桐暗叹一声，有些东西不能再探究下去了。
“这是我答应你们的报酬。”她挥手，两颗“进化源晶”分别抛向两人：“我会信守承诺。不过明耀城的‘光源’能量还没恢复，要想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她转身走了。
裴漠接了源晶，往前走近，随手递给黎星灼。
黎星灼拒绝：“不用。”
“你想一直当我的债主吗？”
“你已经还了。”
“1个能抵10个？”裴漠无所谓的笑道：“其实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也就当个备用炸弹。”
他说的是实话，旁人靠吸收源晶的能量进化与升级，他只需要薅自己的精神海就行了。
哪怕是炸弹，也能靠手搓，各个异族在他眼里完全是现成的材料。
黎星灼不语，往前走。
“黎星灼。”裴漠在他身后叫了一声，而后又用一种平缓而厚重的温和语调唤：“星灼。”
黎星灼回首望去，撞进他绵长柔和的目光，褪去凌厉，不过分灼热，像微风覆盖旷野，几分缱绻恰到好处的落于眉间。
对视的刹那，仿佛时光流转，跨越了千秋万代，沧海桑田。
“你的名字。”裴漠问：“我可以这么叫吗？”
黎星灼微微一怔，收回视线：“随意。”
裴漠追上他的脚步，并肩而行：“回来的路上，有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倘若有个人用性命保护你，与你同生共死，你会视他为什么人？”
黎星灼：“普通人。”
事实上，他足够强大，从来都是他保护旁人。
因他外貌或实力而倾倒，愿为他去死之人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