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亲死的那天起, 他心底便种下了这种恐惧。
“你害怕却不去变强, 反而浪费时间精力和资源, 想要复活一个已死之人。”裴漠仿佛在看一个智障:“就算你父亲活了,凭你们的实力, 再被杀一次?什么脑子?”
“身为旁观者的你,当然可以这么理性!”苏无咎出离的愤怒了,挑衅道:“如果有一天,你在意的人逝去,你还能保持这种理性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黎星灼。
“你想死吗?”裴漠骤然沉了脸,爆发的精神力当头碾下,逼得苏无咎连连后退,重重跌撞在冰棺前。
“看,一旦涉及你在意之人,你也……咳咳!”
重压之下,苏无咎伤上加伤,一口血呕出,溅在冰面上。
眼看裴漠快把人弄死,其他人欲言又止。
黎星灼胳膊肘一撞,制止道:“好了。”
裴漠收了精神力,脸色还是没有好转,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磨蹭掌心:“我有分寸。”
“你每回都这么说。”
“人又没死。”
“我指的不是这个。”黎星灼偏头,眼尾轻垂,眉目浸柔光:“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因为一句假想而生气。”
冰窟内千峰悬冰,万柱凝霜,都在这一眼中黯然失色。
最惧人间霜雪色,独予我一寸温柔。
裴漠沉醉在这温柔中,纵有滔天火气也被消弭殆尽。
苏无咎咳血不止,坐在冰棺前大笑,悲哀道:“人都有私心,我的私心是希望自己不是个异类。我曾试过去做人,也试过去做兽,可是我……与人类交往克制不了源兽的凶性,与异族为伍又无法忍受他们的残忍。”
“父亲给我起名叫无咎,但我的存在就是过错本身。”他转身,推开冰棺,看着躺在其中的男人,神情委屈得像个孩子:“我想让父亲醒过来,因为只有他期待我的到来,包容我的善变。我活着就这点寄托,不然我该去做什么?”
严蒙蒙嘴角微抽:“你这是严重缺爱,生活没有目标啊。”
“蒙蒙姐,我们试试吧。”金羽甩了甩麻花辫,拉着严蒙蒙上前:“其实我也很好奇,以我们俩现在的等级,全力之下的组合技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无咎眼中浮现期待,默默让出位置。
两道白光自交握的手掌中铺开,笼罩了冰棺中的男人。
双异能交融的光芒不断迸发,然而,直至两人额头冒汗,将近力竭,也没听到一点动静。
见此,苏无咎抬手一抓,接连破碎了两枚源晶,为她们补充能量。
治愈之力冲刷身体,回复之力撬动生机。
两种能量极致交融后,忽然生出异变,纯白的光芒似撕裂空间,狭长的通道在冰棺上一闪而逝,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咚——”
极轻极浅的一声心跳自冰棺深处传出,如雷鸣轰响在所有人耳中。
只是,随着金羽与严蒙蒙异能耗尽,转瞬便重归死寂。
苏无咎喘着粗气,喜不自胜:“我是对的,我研究的方向是对的!”
“居然真能……起死回生吗?”陈知穗不可思议地喃喃出声。
“这是什么原理?”梁彬费解。
看着众人惊诧至极的反应,黎星灼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道:“死亡的本质是被斩断了时间,而【治愈】与【回复】的组合,触及到了时间的规则,短暂打开了时间通道,令死者状态一瞬回溯至生前。”
裴漠瞳孔震动。
这一回,他抓住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灵光——起死回生的本质,是回溯的时间啊!
时光如箭,离弦难返。逝水东流,不复西归。
想要让亡者复生,便只能让那离弦之箭回转,让无情之水倒流。
时间啊,时间。
裴漠思绪急转,既然有人能打开时间通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之人能穿梭时间通道,回到过去?重生者的出现是不是与此有关?
“继续,你们继续啊!”苏无咎冲着严蒙蒙和金羽大喊。
“不行!”异能耗尽的两人捂着心口,嘴角溢出了血,严蒙蒙神色惊骇:“方才一瞬,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反噬,再继续下去,我们俩会死。”
金羽浑身轻颤,还未从那股恐怖中回神。
“现在知道害怕了?”黎星灼走过去,指尖星芒缠绕,化作流光涌入两人眉心,使得两人呼吸渐渐平复。
金羽:“我先前只是好奇……”
黎星灼:“万物守恒,治愈活人容易,但逆转生死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金羽得了教训,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需要什么代价?一命换一命吗?”苏无咎脸色癫狂,兴奋道:“我用囚犯的命去换我父亲活过来,行不行?”
黎星灼冷冷道:“代价是看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影响一人,便是献祭一人,影响千万人,便是献祭千万人。”裴漠有所明悟,喃喃自语:“如果影响整个世界,那么,让他活过来的代价则是这个世界的毁灭。”
陈知穗睁大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他们这些重生者的记忆,都停留在上辈子的终局之战,在此之前,裴漠斩断回归之路,逼得他们不得不面对终极战争副本。
最后那一刻,意识消散,陈知穗隐约看到一道彩虹横贯天地。
而今想来,终局之战中怎会出现彩虹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彼时是有人打开了时间的通道?所以才会出现他们这些重生者?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陈知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一时竟不敢再往下深想。
“代价……”苏无咎以手捂脸,神经质的笑出声:“我父亲影响我,影响我母亲,原来如此,他活过来的代价,是整个极乐王都啊。”
话音落下,“啪,啪——”鼓掌声响起,石门外,一道妖娆妩媚的女子身影渐渐凝现。
她面容极美,身段玲珑,往那一站,不刻意勾人,一颦一笑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魅惑:“真是一出好戏啊。”
苏无咎:“我的母亲,女王苏绛。你终于忍不住现身了,是怕我毁掉你的极乐王都吗?”
“不不不。”苏绛掩唇,一脸玩味,感叹道:“我亲爱的儿子,是你为了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大费周章,甚至触及到了时间的规则,看得母亲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苏无咎僵住,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会为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生儿育女吗?”苏绛笑吟吟道:“你只是我一时兴起,拿我和你父亲的精血捏造的一个小玩意罢了。”
捏造的,小玩意?
在场之人都震惊,折腾来折腾去,居然不是亲生的?
苏无咎目眦欲裂,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完整字句,只能发出嘶哑刺耳的“啊,啊”声。
裴漠:“你闲得没事做?”
“还不是你们男人太不识趣了。”苏绛嗔怪道:“我那第一任王夫,确实是个好人,纵然是我控制他与我成婚,可我后来也挺喜欢他,还解除了对他的控制,但他口口声声要感化我,甚至为了所谓的百姓毒杀我。你说,是我不够美吗?”
“那确实挺丑的。”裴漠态度彬彬有礼,一张嘴却像淬了毒:“长成你这样,还要人跟你结婚,是个人都不乐意。”
风情难以卖弄下去,苏绛脸色变得很难看。
往日她只要一出现,所有男人都会为她疯狂,可这里没有一个被蛊惑的。
黎星灼不为所动,裴漠火上浇油。
唯一性取向正常的梁彬挠挠头。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虽然这女王长相跟黎星灼比不了,但也完全是梦中情人级别的,裴哥简直睁眼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