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是什么话？
严教授操碎了心。
“教授, 好久不见。”裴漠松开手，开口就说：“我带了对象来见你，有见面礼吗？”
严教授：“……”
黎星灼：“……”
一句话听得两个人宕机了。
黎星灼从来没有经历过见家长这种事，他第一反应是摸脸上的面具, 有面具挡住了略显呆怔的神情，才轻轻吐了口气。
严教授则是仔细打量着门边这个身如玉树的青年。
如果他没有老眼昏花的话，这应该不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被看得有点久，黎星灼想，是戴面具不礼貌吗？
他默默摘下了面具, 冷冷淡淡的声音一字一顿, 尽量显得尊老, 听来却有种人机似的萌感：“严教授, 你好。不需要见面礼。”
正要张口的严教授霎时又糊涂了，这是真人吗？哪有真人长成这样的？该不会是裴漠那小子捏了个人偶来蒙他的吧？
看够了戏的裴漠眉眼扬起, 去牵黎星灼的手，毫无顾忌地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放心，教授很开明的。”
严教授“哎哟”了一声，连忙说：“你这小子，久别重逢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还跟我炫耀上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有福气，我看这孩子腼腆害羞，你别吓着人家。这里不方便，见面礼回头补给你们。”
腼腆害羞？
得到这个评价的黎星灼沉默，想给他表演一个刀斩研究室。
裴漠捏了捏他的手，指腹磨蹭掌心，像是在讨饶，面上却如常道：“教授，蒙蒙就在下面，你想见她吗？我们可以带你走。”
“蒙蒙跟你们在一块？！”严教授又惊又喜，他陷入副本，最担心的就是乖孙女，此刻听闻好消息，眼中泛出了激动的泪花，搓着手说：“那我不能走，我一走，惊动元械主脑，你们会有危险。”
“一点小麻烦，算不上危险。”黎星灼轻描淡写。
“孩子，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严教授探头往外张望了一下，见没人过来，才长话短说：“元械主脑的核心是七阶机械族的数据载体，拥有庞大算力，操控全城机械。只是它融合的无数人类意识给它造成了干扰，使得它无法灭绝人类。为了消除这种干扰，它留下我们这些研究员，要我们为它钻研出剥离人类意识的办法。”
七阶啊。
每个副本都会碰到更高等阶的敌人。
是黎明号037算准了他们的实力吗？
裴漠心有计较，问：“主脑在哪？”
“不知道。”严教授无奈：“它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最坚固的机械躯壳，不停更换藏身地点，每隔一周，才会联系我们一次。”
裴漠：“那这里的研究员是谁在管？”
严教授像个老顽童，叉腰，指了指自己。
这老人家混得还真不错。裴漠有些意外，倒省事了：“教授，我们还有三个队友。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五个人混进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探完就走。
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顺势就改了计划。
严教授想了想：“办法是有。不过你们人太多了，时间一长会被发现，我最多遮掩到下次主脑联系之前。”
裴漠说：“一周时间，足够我们找到它了。”
“你们有把握消灭主脑？”严教授见两人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心知自己恐怕低估了他们。
桌上的文件乱糟糟，严教授转身，翻找了一份资料递给他们，肃然道：“事实上，我正在研究意识剥离，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就能成功。”
裴漠接过资料，跟黎星灼一起看。
“严教授。”黎星灼翻看片刻，平静的问：“你想解救那些被融合的人类意识？”
严教授确实是这个想法。
他叹了口气，苦恼道：“可能你们认为意识不等同于生命，可我们做这方面课题研究的，总有些信念在。”
裴漠刚想调侃一句，黎星灼却抬起眼眸，直言：“我认同你的信念。”
严教授一愣，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裴漠清了清嗓子，表现出赞同的神色：“有信念是好事。教授，你的研究还需要多久？”
“就这几天。我用元械主脑提供的‘进化源晶’，觉醒了异能【智慧火花】，没有战斗力，但可以辅助研究。”
智慧火花，可以让严教授进入一种奇异的明悟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研究速度是日常的数十倍。
又一个神级辅助。
裴漠挺满意，随手给他发了入队邀请：“教授你加一下战队。我去接蒙蒙他们，星灼，你在这等我一会。”
黎星灼应声：“好。”
就一来一句的功夫，裴漠还不放心，特意多叮嘱了一句“有事给我发通讯”。
严教授看在眼里，等他出门，便一脸慈爱的笑道：“你叫星灼对吧，你跟裴漠……是他追的你吧？我还没见过这小子对谁这么上心过。”
黎星灼有点不自在。
他几乎没有与长辈交流的经验，因性情冷淡，也做不来装乖卖好之举，便轻轻点了下头。
“不用紧张。”严教授感慨：“裴漠跟家人关系不好，也就我这个老头子厚脸皮，算是他较为亲近的长辈，所以难免多问两句。孩子，你是真喜欢裴漠？”
神性有余而人性不足。
这是严教授对黎星灼的初见印象。
严教授对裴漠是当自己晚辈看，晚辈难得找到归宿，他例行询问，属于是代行了父母之职。
“他……”黎星灼话音微顿，垂眸道：“是我的私心。”
裴漠的执着足以撼动顽石寒冰，但黎星灼清楚，就算出现一个更执着的人，他不会再有这样的私心。
凡尘俗念一瞬生，便已是百转千回。
归根究底，他不是被裴漠所感动而应允，而是自己动了心。
黎星灼认为，正视私心才是勘破虚妄，所以他坦然面对。
“这样我就放心了。”严教授道出了他问这话的原因：“裴漠曾经让我帮他刺激脑域，找回失去的记忆。我猜，那份记忆跟你有关？”
黎星灼：“是。”
严教授眼神满是历经沧桑的睿智：“我现在确实有能力帮他想起来。问题是，你希望他想起来吗？”
他了解裴漠在这件事上的执着。
不过他觉得有必要提前问一下黎星灼。
“如果他想，就依他。”裴漠的记忆自然由裴漠做主，黎星灼不阻拦。
没让他们等太久，研究室的门再次打开，裴漠身后，三人鬼鬼祟祟地冲进来。
“爷爷！”严蒙蒙开口时就扑向了严教授，又哭又笑，呜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你当时给我打三个电话我都没接到！”
严教授“哎”了声，老泪纵横：“当时爷爷以为自己会死……不说这些了，蒙蒙，我们能重逢，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其他人走入内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星灼。”裴漠落后几步，拉住黎星灼的手臂，等到人回头时，忽然又不说话了。
“你走之前留了一缕精神力在这，我知道。”黎星灼懂得他的欲言又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说一次。”
裴漠眼含期待：“说什么？”
黎星灼干脆利落：“你是我的私心。”
裴漠大步一迈，上前拥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掩住了此刻的表情，声音低缓而沉重：“星灼，我希望这份私心能牵绊着你，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也能找到回家的路。你要记得，无论何时，我永远会在路上迎接你。”
在这一刻，黎星灼意识到，裴漠恐怕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重生者的记忆。
星火。
黎明号037。
以裴漠的聪明如何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