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迟不知道它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一想说出这话的是它,又觉得变得合理。
因为它很喜欢自己的尾巴。
一人一蛇这样温存的感受固然不错,但一会儿还好,待久了时言迟就有些承受不住,一颗这么重的脑袋放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何况他现在生病中。
偏偏它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清楚认识,舒舒服服地贴着他,感受他发烧时的高热体温,整条蛇都昏昏欲睡了。
“涂林,你很重。”他搬起蛇脑袋,“睡到旁边去。”
蛇当然不会轻易同意,立刻发出嘶嘶的声音威胁,眉毛也用力拧起来, 好像时言迟真的要推开它,就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事。
装生气没用,装可怜也没用,铁石心肠的时言迟根本不会被谴责到。
“快点,不然你就下床。”
蛇大惊失色。
时言迟根本就是不爱它了!如果真正爱它,那根本就不会觉得它重,也根本不会赶它走。
虽然它确实非常健壮,体重不轻。
太可恶了!
一人一蛇在拉扯,时言迟的浴衣系带绑得本来就不紧,闹了一下就完全松开,光滑的真丝面料顺着肩膀滑下,敞露出一大片皮肤,上面还留有人形涂林弄出的痕迹。
他一顿,开始下意识想借口。
然而出乎他意料,涂林没暴起,没质问,它甚至没生闷气,只是沉默地看那些吻痕。
它没动作,时言迟也选择了不说话,安静地等待它的下一步。
五六分钟后,它得意地吐了吐蛇信子,用指腹在时言迟锁骨最明显的那一块摁了几下,好像留下痕迹的其实是它本蛇。
这样的反应……两部分灵魂开始融合了?他们的记忆和情绪共通了?
时言迟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涂林,你……”
涂林脑袋微偏,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还是那么无忧无虑,还是那么爱憎分明。
“……”时言迟想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他捧住涂林的脸,轻吻它眼下的痣。“没什么。”
蛇的脑袋不仅透光还小,它根本没办法读懂时言迟复杂的情绪,把这个吻当成了某种信号,立刻兴奋地扑过去。
时言迟眼疾手快,抬起手挡在一人一蛇的嘴唇之间:“我还在生病,会传染你。”
勇敢和强壮的蛇是根本不怕这么一点小小的病气的!
只有非常虚弱的人类才会担心这些——这就体现出了和它在一起的好处。
需知:别的任何生物都不具备它这种优秀特质。
但显然时言迟非常温柔、善良、帅气、讨蛇喜欢,却仍然具有人类的通病,也就是见识短浅。
他仍然固执地认为两人接吻会导致它也生病,不仅不让它贴,还一直把它往后推。
蛇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张嘴叼住他的手:“嘶嘶——”
“乖一点,我现在很难受。”时言迟闭上眼睛,一副要睡了的模样。“什么事等我睡醒之后再说。”
担心涂林继续任性或者自己偷偷生闷气,他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它的脑袋:“乖一点。”
涂林觉得时言迟的用词非常有问题,他不应该说“乖一点”而应该夸赞它“非常乖”,不然就会让人觉得它现在很不听话,而事实根本于此大相径庭。
尽管时言迟的措辞存在极大错误,但涂林还是决定慷慨大方地原谅他,因为他生病了,生病的人是可以拥有一点特权的。
听着时言迟逐渐绵长的呼吸,涂林将他连人带被一起卷住,尾巴尖尖从被卷的尾部钻进去,挤进时言迟两只脚中间。
觉得他的额头有些热,就把自己凉凉的手掌盖上去降温。
注意:这也是它独有的优点,如果换做人类这样的恒温动物,就没办法做到。
涂林对自己的优点十分满意,脑袋搭在时言迟的肩膀上,也跟着一起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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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其间发了一身汗,醒来感觉好了些,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有了进食的欲望。
他想下床给自己做点,刚动了下身体,卷着他的涂林就醒了。
“老婆醒了。”它还有些迷糊,很自然地用自己的额头去碰时言迟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时言迟觉得它的行为很像人,走了几秒钟的神:“嗯,我有些饿了,打算下去做些吃的。”
“我去!”涂林立刻清醒,神情严阵以待,“我做饭给老婆吃,我已经会做了。”
时言迟:“……”
爱情确实会使人盲目,但非必要的时候,也无需为了爱情盲目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人形态涂林做的食物都只能称之为差强人意,不敢想蛇形态会是怎样。
他现在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吃完后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不过涂林很有自己的一套,和它意见一致的,它会视之为同意,和它意见不一致的,它会扭曲别人的意思后再将其视之为同意。
而此时此刻,时言迟还没回答,它就擅自从时言迟的呼吸中分辨出了赞同的意思,甩着尾巴兀自下床。
时言迟知道这是劝不住了:“随便你吧。”说完,还是担心涂林会伤到自己,就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下去,在沙发上等你。”
涂林当然不会拒绝,它抱起时言迟,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团,将这团时言迟小心翼翼地捧着下楼,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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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
在涂林从前的记忆中,用食非常简单:绞杀猎物,整只吞下,无需进行任何多余的操作。但人类不同,他们嘴巴很小、肠胃脆弱、极易生病,所以食物必须要经过复杂繁琐的工艺才能入口。
涂林很轻松地接受了人类的进食习惯,现在还无师自通了烹饪人类食物的方法——它不知道这种能力是怎么来的,只知道一睡醒就多了段这样的记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疑的,因为蛇本来就很强大,所以会的东西多也正常。
它熟稔地打开炉灶和油烟机,然后搬出砂锅,往里加入淘洗干净的米跟青菜。
记忆告诉它,生病的人喝一些青菜粥会比较好。
站在灶台前思考了会儿,涂林的理智和本能战胜了记忆。
人又不是食草动物,而且生病本来就很虚弱,只吃青菜粥怎么能恢复健康?还需要进食肉,很多很多的肉!
于是它大马金刀地拿出一大块新鲜肉,怕时言迟没力气撕咬,就切成小块,全部加入进了粥里。
闻着被熬出的肉的味道,涂林满意了。
根据记忆来说,熬煮的时候它可以暂时离开,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回来就好,不过一想到这关乎时言迟的生命健康,它就变得非常谨慎,双手撑在灶台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砂锅看。
时言迟在客厅,看不到厨房里的具体情况,实在有些坐立难安。
一边担心涂林使用厨房用具的时候会伤到自己,一边又怕它做得不好自己生自己的气,然后烧了整个厨房。
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等他下定决心进厨房看一看的时候,涂林将做好的食物端了过来。
他想去餐桌,被涂林劝阻:“老婆生病了,就在这里吃。”
他想接过碗,又被躲开。
“我喂老婆。”语气说一不二,颇有几分一家之主的威严。
时言迟拿它没办法:“好吧。”
涂林拿着勺子在海碗里舀了几下,舀起一大块粘稠的糊糊状的东西,很贴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到时言迟的嘴边。
时言迟没戴眼睛,贴近之后才看清食物的样子——煮熟的小肉块被类似浆糊的东西粘成一大团,上面稀稀拉拉地点缀着完整的白色米粒,夹缝中透出微妙的少得可怜的绿色。
“……”他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
“青菜粥。”
“青菜呢?”
涂林指了下那可以忽略不计的绿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