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摇摇头,扮演蠢蛇已经非常熟练。
然后,他又觉得现在在时言迟眼中,自己既然是没什么智商的蛇的形态,就不必再那么有边界感也可以,而且太得体了或许会引得时言迟怀疑——注意:这才是重中之重,绝对不是因为他包藏私心。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钻进时言迟的怀里,侧脸贴在皮肤白皙略有肌肉的胸口,手臂紧紧抱住劲瘦的腰。
时言迟果然没有起疑,任由他抱着,并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怀抱温暖,头发上的力道轻柔,让涂林有些昏昏欲睡,他感到幸福与比幸福多出一分的嫉妒。
时言迟果然更喜欢蛇形态的他。
厨房到底不是个适合温存的地方,这样抱了一会儿,时言迟就让他回客厅了。
涂林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还有些贪恋怀抱的温度。
十多分钟后,时言迟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叫他吃饭。
他听话地坐到餐桌前,不过并不吃,拿着筷子左戳戳右戳戳,没什么胃口地想——筷子的使用需要一定技术,那条蛇是一开始就会用吗?如果不是,吃饭的时候是叫时言迟喂吗?
大概率是的。
但这很不公平,因为他才是陪伴在时言迟身边十多年的人,没理由焦虑、挣扎、痛苦都让他来承受,作为他另一面的蠢蛇就万事顺意。
何况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是完完全全的亏损最大化。
他这边还在闹别扭,毫不知情的时言迟忽然开口跟他说话:“你现在筷子用得很熟练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脑子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嘴就擅自发出了声音:“我本来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时言迟好像早有所料,一副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样子,话锋一转:“所以昨天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觉得问得有些直白,他语气放轻柔了些,“脸上的鳞片为什么被拔掉了,又为什么会忽然感觉痛?”
这是比较有价值的,区别于闲聊的问题。
涂林不知道作为蛇的他会怎么回答,但作为人的他确实还存在着非常多的疑问,这恰巧是个能解惑的好时机。
他用筷尖戳了一下碗里的肉:“想知道以前的事情,但记不起来,就开始痛。”
时言迟很明显怔了几秒,语速有些急切地问他:“以前的什么事?”
“爹地和妈咪。”
“你……”他看见时言迟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显然没预料到他的回答是这样的,“为什么你会想知道这些?”
因为我不敢相信那条蛇就是我。
——这是正确答案,却不是涂林决定要说的,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不想要被时言迟疏远和抛弃。
于是他装傻,像个合格的智商不够、社会化程度不高的笨蛋蛇那样摇头:“就是想知道。”
时言迟果然不再追问。
看来蛇是笨蛋已经深入人心。
涂林不打算就此止住,他趁热打铁,抓着时言迟的手去摸自己脸侧的鳞片,没头没脑却符合蛇设地问:“老婆,为什么我和你不一样?”
时言迟答非所问:“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和每个人都不一样!”他偏头,把脸放在时言迟的掌心,轻蹭了几下,“老婆会害怕。”
胡乱说出的“害怕”两字,竟然也没遭到怀疑跟反驳。
“我没害怕过你的尾巴跟鳞片。”时言迟说,露出了一点笑意,“那个时候会那样,是你很不听话,所以我在担心你身体出了问题,或者会暴怒之下把我吃掉。”
“暴怒”和“吃掉”,这是涂林闻所未闻的,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词汇,尤其从时言迟口中听到。
虽然他脾气确实没别人所想的那么好,品性也确实没外人所知的那么善良,但绝对不会对时言迟展露出这样糟糕的一面。
果然是性格有缺陷的蛇。
涂林已经开始自己生自己的气,时言迟却十分心大:“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跟会变成人的蛇相处。”
语气格外淡然,好像对一条蛇能变成人、一个人能起死回生这些事情并不多么惊讶。
涂林愣了愣,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时言迟一直是一个不信鬼神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此时此刻,他根据现有的信息,产生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猜想——他能变成蛇、能起死回生,时言迟应该最少也是个知情者。
比如阿爷阿嫲还在世的时候,担心他即使跟八字相合的人结婚了也仍然没办法活过三十岁,就请神婆给他做了法,让他哪天出了意外能托生到别的生物身上,借尸还魂。又害怕他复活后会无依无靠,所以提早告知了时言迟事情真相。
这一天真的到来,原本只是责任心的时言迟,发现复活之后的哥哥漂亮的脸蛋依旧,性格却与从前完全不相同,虽然愚蠢,但天真可爱,于是不受控地动了心,偷偷地谈起了恋爱。不过他只喜欢天真的蛇,不喜欢谋于算计的人,因此在涂林恢复记忆之后断然否决了跟他的关系,还撒谎对此毫不知情。
合情合理,逻辑通畅。
大概率也贴近事实真相。
想到这里,涂林心中愤愤,没忍住拖着椅子坐到时言迟身边,然后猛地张嘴叼住时言迟的锁骨。
时言迟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了一把他的脑袋:“做什么?”
“把你吃掉!”他说着,磨了磨牙。
时言迟非常不怕死地笑出声,说他幼稚,说他越长越笨,根本是智商代偿了体重。
涂林捕捉到关键词,大惊失色,赶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糟糕,原先的六块腹肌的沟壑已经变浅,现在覆盖上了层薄薄的脂肪。
混吃等死果然不可取,他还打算用自己的外表勾引时言迟呢!
一时之间,涂林没了再伤春悲秋的心情,开始思考如何恢复自己美型的身材。
第一步:少吃少睡多运动。
塑性计划第一天,宣告暂时性的失败。
因为涂林吃完饭之后,又开始昏昏沉沉、浑身乏力。
不过这也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他的情况与常人非常不同,今早上还经历了那样放射性的疼痛,多多休息十分正常。
想到这里,再加上时言迟的诱哄,涂林心安理得地开始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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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涂林哄睡,时言迟驱车赶往山顶老宅,其间给珍姨打了通电话,告诉了她涂林试图回忆过往却头痛欲裂的事情。
珍姨的语气变得严肃,罕见没有给出回答,只说事情走向有些奇怪,让她先算一算。
时言迟抿了抿嘴,有些想问,不过最后只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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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老宅很久没主人长住,留在这里看管和打扫的佣人没能撑起宅子的生气,中学时院子里开得茂盛的花草树木,现在都有衰败的征兆,死气沉沉、毫无希望。
时言迟不欲多看,进到了主栋斜后方的二层小洋楼,那是专门放置涂林成长过程中相关物品的收藏房,像一般主题博物馆那样布展,有清晰的逻辑线。
二区立了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摆放了好几排相册与录像带,按照年份一一编了号,从0一直到28。
他取下了编号15之前的相册,依次翻看起来。
其实里面的每张照片他都看过好几遍,不过如今重温依然觉得有趣,因为这是他未曾触碰过的关于涂林的童年时光。
照片翻看完,他又按顺序拿出录像带。
其余的都外表都普通,唯有八岁生日的录像带外壳上被彩铅画了一只粉色小猪,与麦兜有几分相似,线条稚嫩,不难看出出自谁的手。
时言迟虚虚地摸了几下小猪,把录像带放进旁边的VCR中。
“猪猪,看妈咪这边。”打开的瞬间,涂太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模糊的画面中,小小一个的涂林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发小脾气:“妈咪不要叫我猪猪了,你们都不可以叫了!”
“为什么啊?”
“因为阿林今天已经8岁了。”涂林用手神气地比了一个八,“已经是个大小朋友了,所以你们不能再用叫小朋友的名字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