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111)

2026-09-25

  黎隅就这样顺利过了第一道关卡。

  第二道关卡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这里需要核对身份。每个进入者都有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

  黎隅走在队伍中缓缓前进,余光扫过前面那些人的动作。那些人在关卡前停下,从怀里掏出木牌递给士兵,士兵对照着手里那本皱巴巴的册子扫一眼,点了个头,

  黎隅用手指在袖中轻轻拨了一下铃兰,铃兰会意,一小截藤蔓无声地从他袖间钻出,贴着地面匍匐向前,在人群中穿行,最终停在关卡柱子的下方。

  在黎隅前面还有两个人的时候,铃兰的藤蔓从桌下悄无声息地卷起那块被士兵随手搁在桌角的备用木牌,缩回地面,顺着人流缝隙回到了黎隅脚边。

  黎隅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将木牌收入掌心。

  他直起身将木牌握在手里递了过去。士兵的目光扫了一眼木牌上的编号,又抬眼看了看黎隅。黎隅保持低眉顺眼的姿态,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和某种底层人惯有的麻木。

  “行了。”士兵将木牌丢还给他。

  黎隅接过木牌,和那些返回的劳工一起踏入了堡垒一层的内部。身后是第二道关卡,士兵叫喊下一个人的声音,那些人没有丝毫怀疑。

  黎隅将木牌收进手中,混在人群中穿过底层那些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堡垒结构,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黎隅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铃兰从他袖口探出藤蔓,叶片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正在邀功。

  “知道啦。”黎隅低声道,“你最厉害。”

  他现在需要找到上层的通路。这座堡垒的结构是层层堆叠的,底层是贫民窟,越往上等级似乎越高,防卫也越严密。之前齐云把陆执川带走时,走的是正面的主通道。但黎隅想避开那些人的视线,最好能找到一条不那么起眼的路。

  黎隅沿着底层边缘缓缓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墙壁和地面的接缝。堡垒的墙壁是用一种质地粗糙的灰石砌成,但有些地方明显比别处更新。

  他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道不到半米宽的裂缝,裂缝上方的石砖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他蹲下身往裂缝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但隐约能看到一段狭窄的仅中一人侧身通过的通道。他没有丝毫犹豫,让铃兰先替他探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人或明显的危险,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里很黑,空气潮湿而浑浊。黎隅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摸着前方。铃兰在他脚边轻轻扫过地面,为他指引方向。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向他倾斜,尽头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黎隅贴近那线光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条比底层宽敞很多的走廊。

  之前他们被押进来的时候,齐云就是带着他们经过这样一道走廊,后来他把他们送到了第二层。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就位于堡垒一层和二层之间的某个夹层。

  走廊里此时没有脚步声,但黎隅听到更远处传来的模糊的人声。

  他侧身从裂缝中出来,大约走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分叉。左边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右边一条向下拐了一个缓坡,通向一扇白眼的铁门。铁门上方贴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黎隅不太熟悉的符号,但下面用更小的字体标志了几个小字。

  他凑近看了一眼,心中一动。

  样本存储区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黎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确认无人,然后侧身闪进了铁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门是微微掩着的,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黎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眼前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实验室,四周的墙壁上有一排排金属架,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有些容器里装着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各种畸变生物的器官或组织。更多的是干燥的样本,用木片或金属片夹着,上面标着采集地点和时间。

  黎隅的目光从那些容器上扫过,目标明确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手写的记录本和散落的纸页。他走过去,顺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大致内容。记录者以日期为单位,详细描述了不同畸变样本在特定条件下的变化,包括畸变速度、扩散方式以及对不同药理的反应。

  黎隅翻了几页,发现这些记录格式和他在岫山研究院时见过的实验日志非常相似,只是术语更加粗糙,更偏经验性。

  黎隅的手指突然在一页停住,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缩写——黎曼。

  字迹比他记忆中要潦草许多,收笔处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像是书写者在写下这行字时已经不再年轻。

  黎隅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往前翻了一页,重新读了一遍那段记录。记录的内容是关于一种特殊复合物在生物体内的代谢周期,措辞非常克制。但黎隅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了那些数据的含义。那种复合物他太熟悉了,在他沉睡前的最后几年里,岫山研究院几乎所有的实验都围绕着它展开。那是他体内那些物质的最终形态,也是整个“0 号实验体”计划的核心。

  黎隅合上记录本,把它放回原处,又抽出下一本。这一本要更加厚实,但字迹依旧是凌乱的。他一页页翻过去,记录从最初的实验设计逐渐过渡到后期越来越频繁的“异常反应”。在最后几页,黎曼的措辞变得不再像实验日志,更像是一种私人的笔记。

  “……如果继续按原计划推进,风险无法预估。0 号体内物质的稳定窗口比预期短,继续等待自然稳定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我决定暂停所有主动干预,转入长期观察。是否继续,将交由未来判断。”

  黎隅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往下翻,在倒数第二页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50。

  “……建议观察周期调整为 50 年。在此期间,0 号应保持沉睡状态,尽量减少外界干扰。相关权限已移交,后续由研究院集体决议。”

  黎隅把记录本慢慢合上,他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一排排玻璃容器。那些畸变生物的器官和组织在液体中慢慢悬浮,被昏黄的灯光照出模糊的轮廓。黎隅忽然觉得自己和它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相似,被采集、被保存、被标注……

  “20 年。”黎隅轻声说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在他醒来之后,他接受了 50 年沉睡这个事实。可现在,当他在第三基地这间无人知晓的样本存储区里翻看到黎曼亲手写下的记录时,他才意识到,那 50 年并非不可避免。按照黎曼自己的计算,他体内的那些物质在 20 年内就能达到可评估的稳定状态,剩下的 30 年是黎曼额外加上去的。

  为什么?

  黎宇靠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手腕内侧的血管清晰可见,这双手和 50 年前没有丝毫区别,时间在他身上像是被刻意冻结了一样。

  黎隅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他沉睡前的最后几个月,黎曼曾经来找过他一次。那一次,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也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着。他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看了他很久。黎隅当时以为他只是在例行观察,很快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黎曼最后一次义“负责人”的身份来看他。

  在那之后,所有研究工作都由其他人完成,黎曼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黎隅当时没有多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他只知道后来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流程越来越复杂,最后他被推进了一间低温仓,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50 年已经过去。

  黎隅很想问为什么,但在他看到这一份资料的同时,心中就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黎曼在赌一个结果。

  黎隅吐出一口浊气,突然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讽刺。

  他的前半生几乎都在研究院里度过,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那些物质最好的温床,他这辈子从出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黎曼却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