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19)

2026-09-25

  黎隅毫无所察。

  他兴致勃勃,也没觉得上句话中的两个“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片刻不停地抛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那我们还需要多久呢?我们该怎么过去?有人来接我们吗?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呀陆执川?”

  “不知道。”

  也不知道陆执川回答的到底是哪个问题。

  黎隅锲而不舍道:“基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执川背着他,踩在横在湍急的河流上的断木之上,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向河对岸。走到中间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断裂的“嘎吱”声。

  黎隅死死抱住陆执川的脖子。

  陆执川伸出一只手扶在黎隅的背上,充满力量的长腿蹬向脚下,在黎隅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跳到了河对岸。下落时,陆执川半蹲在地,他一边站直身体,一边用手拍了拍裤脚所沾的泥沙。

  他此时才回答黎隅道:

  “一个不适合你的地方。”

  黎隅又不说话了。

  他觉得陆执川是故意的。

  陆执川感受到黎隅有点不高兴,但他还是将脸颊再次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明晰过——

  黎隅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没有人会信任一个只相识了短短几天的陌生人,只有黎隅。

  黎隅对曾经的同伴也是这样吗?

  陆执川莫名想到这个问题。

  如此真切的真心在曾经也会被辜负吗?

  陆执川敛眉,下意识回避去思考这个问题。

  周围的草木逐渐稀疏。

  他们一直在朝同一个方向行进,灰域里的生物千奇百怪,有相当一部分未曾记载,或许是他们身上来自铃兰的气息太过浓郁,又或许是那些强大的畸变体并不把两个渺小的人类的放在眼里。他们这一路上只遇到了小型的畸变体,在前面开道的铃兰独自就能把它们全部解决。

  陆执川注意到天色,再次加快脚程。

  铃兰察觉到前面没有危险,就懒洋洋地把自己缩小重新挂回黎隅身上。

  陆执川没有再去管它。

  铃兰这种植物在末世前并不罕见,人类也经常和它们的畸变体打交道。所有记载它们的资料总结下来只有三点——

  实力弱小,从不主动攻击人类,不足为惧。

  如果不是陆执川曾经亲自对上过这种生物,对它们柔顺的习性稍有了解。那他在遇到眼前这株攻击欲旺盛的畸变体后,说不定也要去怀疑科研所存在的必要性了。

  在陆执川眼前的倒影中,铃兰还在亲亲密密地和黎隅互动。

  黎隅猛地想起了什么,不小心掐断了铃兰的一片叶子,在铃兰委屈地左右摇摆之时,他安抚性地揉揉铃兰的枝叶,一边抬头问道:“那我们晚上住哪里呀?”

  他已经把之前的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

  陆执川言简意赅,“树上。”

  黎隅下意识抬头。头顶的树冠郁郁葱葱,几乎已经遮住了全部的日光,他一眼望去,还能看见盘在树枝上吐着舌头的花纹绚丽的毒蛇,以及其他尖锐鸣叫着的虫子。

  ……树上?

  但很快,黎隅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陆执川从铃兰的身上裁剪下来几大截藤蔓,几根长条硬生生在陆执川的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变为了一张吊床。

  黎隅蹲在地上,又看到陆执川高效率地生了一堆火,然后陆执川走过来把仰着脸的他单手给提了起来。

  陆执川抬了抬下巴,“到那边。”

  黎隅往那边走了两步,就看到陆执川在原先他蹲着的位置铺上了一层枯叶。

  很明显这是又一张床。

  黎隅面色纠结,“这下面有很多虫子。”

  陆执川点头,“是的。”

  “而且贴着地面,还很冷。”

  陆执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抱胸而立,“确实。”

  黎隅更纠结了,他道:“那你为什么不再做一张吊床呀?”

  他默默补上一句,“铃兰还有很多藤蔓的。”

  正缩在背包里抱着自己受伤的藤蔓的铃兰:“……”

  ?

  陆执川重新弯腰,开始整理地面上的这张“床”。

  “夜间的灰域很危险,我需要在一个能及时处理突发状况的位置。”

  哦。

  黎隅一怔。

  原来这个是陆执川给自己准备的。

  黎隅注意到陆执川说完那句话后唇角微勾。

  可恶。

  他一定又在嘲笑自己。

  黎隅决定自己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黎隅很谨慎道:“我住在会动的树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陆执川却皱眉,看上去不像是在逗弄黎隅,“嗯?”

  黎隅背后一凉。

  陆执川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他指了指刚才的那颗粗壮的树,“这棵树的叶子不对呀。”

  黎隅对上陆执川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它们应该朝上。这样会让它们接受更多的阳光,特别是在这种阳光不充足的环境之下。按照它的习性,它只有在夜间才会短暂地将叶片垂下,但这个过程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现在天还没黑,它不可能……”

  黎隅低呼了一声,被陆执川一把拽到他的身侧。

  在他们两人的眼皮子底下,那棵树“动”了。

  它几乎是在将自己拔地而起。

  地动山摇之中,黎隅被陆执川扑到身下,黎隅能感觉到不断有落石碎土砸在陆执川身上。

  但黎隅管不了那么多了,此时他正和陆执川一同,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骇人听闻的一幕。

  那些裸露在外的根系像无数条蛇一样从泥土中抽离出来,发出潮湿的、黏腻的声音。树干开始倾斜,像是正在转身朝向他们。

  它枝条上的花苞在同一秒全部绽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圈一圈细密的、还在蠕动的齿。

  每一朵“花”都是一张嘴。

  黎隅被这一幕震住了。

  陆执川把黎隅往身后一甩,同时拔出腰间的刀。

  那些根系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泥土和碎石,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卷过来。

  铃兰瞬间膨胀,藤蔓如鞭子般抽向最近的一条根,将其拦腰切断。断口处喷出的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腐蚀的声音。

  枝条开始甩动,带着那些长满牙齿的花苞朝他们横扫过来。陆执川侧身躲过一根,刀光闪过,削掉了半截枝条。被削掉的部分落在地上,还在扭动,那些花苞不甘心地一张一合,咬着空气。

  更多的根系从地下涌出来。

  陆执川没有恋战。他一把抓住黎隅的后领,把人拎起来,朝反方向狂奔。铃兰断后,藤蔓疯狂抽打着追来的根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黎隅被拎着跑还不忘回头看。

  那棵树已经完全“站”起来了。它的根成了腿,枝条成了手臂,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

  竖着的,从上到下,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那个畸变树没有选择追上来,而是转了一个身,又变回了那棵无比正常的树。

  黎隅终于收回视线。

  本来已经初具雏形的住处被毁于一旦。

  黎隅顿了顿,道:“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找地方了?”

  陆执川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捏着黎隅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陆执川微微眯起眼睛对视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啊。”黎隅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原来真的有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

  黎隅还沉浸在刚刚震撼的一幕中,惊叹道:“那个畸变体真的好大,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畸变体,比之前我们遇到的藤蔓还要大。”

  陆执川没有被黎隅带偏。他低声道:“这种畸变体连基地都没有任何记载,你是怎么知道的?”

  黎隅听到陆执川的声音时,头皮不由自主地一麻,他把掐在他下巴上的手打掉,不高兴道:“就是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看的,反正我就是认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