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4)

2026-09-25

  祝元:呵呵。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

 

 

第2章

  灰域是末世以后人类没有踏足之地的统称,生物组成极度复杂,污染值普遍高于人类适宜环境的数十倍。

  这也更显得眼前这个清瘦的青年和这里致命的环境之间的格格不入。

  眼前这个青年非常瘦,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在脸上落下一小块阴影,更显得暴露在日光下的皮肤细腻柔软。在末世,这个人人健硕的时代,陆执川毫不怀疑任何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都可以用一只手解决掉他。

  但陆执川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紧绷着神经,将枪口对准这个青年的头。

  他的耳旁是风声,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白雾,而眼前就是这个羸弱的青年。

  “身份编码。”

  陆执川言简意赅。

  黎隅怔了一下。

  身份编码?这是什么?

  他迟疑道:“你是在问我的身份证号?”

  陆执川半眯着眼睛,“你没有身份编码?”

  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黎隅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看着眼前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模糊看出肌肉轮廓的人,陆执川的脸上已经清清楚楚显露出对自己的怀疑。

  黎隅觉得有些棘手,他依旧举着自己的双手以证明自己没有威胁,他态度诚恳道:“抱歉,我只是想了解几个问题。我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您不用紧张。我保证,我问完就会离开,一定不会打扰您。”

  可惜黎隅不知道的事,作为白塔的执行长,从来不会有人会说陆执川“紧张”。不论遇到什么危险,这句话本身就是对执行者实力的亵渎。

  更遑论黎隅看起来太过弱小。

  但陆执川并没有介意黎隅不合时宜的用词,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指之上,“问。”

  黎隅下意识低头,却发现铃兰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有踪影。他抿唇,抬头注视着陆执川的眼睛,“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默默加上后一句话,“我说的是日期。”

  空气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一时只能听见耳旁呼啸的风声。

  就在黎隅猜测这会不会又是什么敏感的话题时,那人才缓缓开口。

  “3076年5月31日,14时28分。”

  陆执川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句简短的话落在黎隅耳中却仿佛一颗平地炸弹,他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他艰涩道:“您在开玩笑吗?”

  陆执川一时没有说话。

  他正在判断这个青年的精神状态。良久,他才淡声道:“我没必要骗你。”

  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会搞恶作剧的人,的确没必要骗他。

  即便他事先猜到这一觉的时间大概率不算短,可是……这怎么可能?

  五十年。

  黎隅还清晰地记得五十年前,如果真的是五十年前的话,艾雅在他睡着之前送给了他一个拥抱。

  甚至他还能回想起当时怀中的温度,以及艾雅惯常的一句温柔的“晚安”。

  “你还好吗?”

  陆执川冷漠的嗓音把黎隅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黎隅毫不意外,这个人想表达的一定是“你的精神还正常吗”诸如此类的含义。

  “我不太好。”

  黎隅皱了皱鼻子,抬眼时发现这个人正古怪地看着自己,这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黎隅有点不太高兴。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小心地看了一眼陆执川,又迅速低下了头,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陆执川凭借黎隅的只言片语就断定了他的认知状态。陆执川的神经不易察觉地放松些许,“你知道什么?”

  黎隅没有说话。

  陆执川点头,陈述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这里的拾荒者?”

  进入末世的五十年来,人类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在各地修建了不下于二十个基地,但总有些人类分散在其他地方,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选择寻求基地的庇护。

  他们一般称这些人为拾荒者。

  “黎隅。”黎隅凭借字面意思去理解“拾荒者”这个词,他闭了闭眼,半真半假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睁眼就出现在这里。”

  为了防止这人再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话,黎隅又默默添上一句,“我刚醒不到半天。”

  陆执川的瞳孔很黑,带着一种让黎隅不敢直视的锋利,一切谎言似乎都会在这种目光下无处遁形。但所幸他暂时没有戳破这个泡沫。

  “我并不认为你能在这种地方存活超过两个小时。”陆执川并没有对黎隅的遭遇表示同情,高效率道:“带我去你在这里的庇护所。”

  陆执川是黎隅在这里遇到的唯一的人类,他还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五十年后”的消息,黎隅对此自然求之不得。

  “可以。”

  一阵凉风吹过,黎隅缩了缩脖子,裸露出来的小腿冰凉。

  这时候陆执川似乎才注意到黎隅的装束,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你就这么穿着?”

  这里是高浓度污染区,稍有不慎就会被环境污染,即便是白塔里的执行者,在这种环境下行走,也需要慎之又慎。

  但显然黎隅误解了陆执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陆执川破损的衣物,诚恳道:“抱歉,我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身上这一件是他唯一找到的能穿的东西。

  陆执川听到黎隅的话眉头拧得更深,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举着枪落后半步跟在黎隅身旁。

  黎隅虽然走在前面,但还是自以为幅度很小的扭头用余光去好奇地观察这位同行者。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能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显得眸色很冷。他五官的轮廓非常分明,眉尾微微上挑,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幅度,即便是在黎隅苛刻的审美之下,也是一张称得上是非常英俊的脸。

  黎隅的视线一点点往下挪,终于注意到陆执川肩侧有一枚标识章。凭借着黎隅浅薄的认知,不足以让他辨认出此人到底是什么职位。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军方的人。

  黎隅收回放在陆执川紧实的肩膀上的视线,默默想道:

  或许他称这个人为“长官”会更加礼貌。

  于是接下来黎隅就开口道:“长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黎隅自认为是在借这个问题缓和气氛,拉进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的脑袋上再次被抵上了一把枪,陆执川冷嗖嗖道:“不要问多余的事情。”

  陆执川在黎隅心里的印象更差了。

  黎隅决定在接下来的路上一定不要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黎隅果然从这之后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陆执川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说什么。

  黎隅单方面觉得这位长官可能乐在其中。

  这里的地形很复杂,黎隅只穿着一双棉拖,铃兰不在这里,也没办法在黎隅力竭的时候搭一把手。黎隅也并不打算向身边的人求助,他费劲地越过各种各样的障碍物,走了不知道多久。

  “你的庇护所真的在这个方向吗?”

  陆执川的手臂挡在黎隅身前,垂眸淡声道。

  黎隅脚步顿住,他的眼睛四处张望,景观很陌生。

  他只是凭借记忆往这个方向走,但到了现在,黎隅不得不承认,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路线是否正确。来时铃兰给了他太大的安全感,让黎隅不知不觉间走了很远。

  他已经找不到那个从小到大的“家”了。

  黎隅将刚才单方面的决定抛之脑后,他懊恼道:“……抱歉。”

  从认识到现在,黎隅已经说了很多了“抱歉”。

  陆执川看见这个青年漂亮精致的眉眼中的茫然,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不用道歉。”陆执川面无表情道,“灰域污染指数太高,就算是有经验的人也很容易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