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隅和方畲对视一眼,旁边的助理立刻起身大步走向角落,拨通连接外面的通讯。
通讯器那边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接着是一个明显正在发抖的声音。
“……方……”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畸变爆发了,就在东区。”
这是黎隅第一次听到方畲那么严厉的声音。
“规模。”
那边的声音再次发起抖来,“是……”他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是上一次规模的数十倍。”
方畲脚下微微踉跄,黎隅立刻扶住他。
通讯那头的人仍在说话,“我们已经通知了白塔。请……请您务必坚持一段时间,我们会优先帮您……”
再然后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助手将其挂断。
助手惶然抬头,“教授……”
……上一次规模的数十倍?
独眼龙畸变时的惨状犹在眼前,黎隅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象下去。
或许方畲不知道,但黎隅是知道的。
白塔已经空了大半,大多数半畸变者都不在基地。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黎隅身上已经起了一阵黏腻的寒意。
他忍不住看向方畲,“我们现在——”
方畲闭了闭眼,“……再等等吧。”他重复道,“再等等。”
外面的骚乱越来越明显,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地靠近他们。黎隅蹙眉细听,接着就是剧烈的敲门声,外面是曹冉的声音,“教授!你们在里面吗?!”
助理正在靠近门的位置,立刻把门开了一个缝,确定曹冉等人的状态后才将人全部放了进来。
进来了十几个人,全部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呼吸急促,惊魂未定。
曹冉显然也看到了黎隅,她狠狠松了一口气,“天哪,还好你在这里。”
第62章
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
黎隅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注意到那个卷毛研究员的眼镜歪了,然后他手抖着把眼镜扶正。注意到黎隅的视线,卷毛朝他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黎隅平淡地掠过他, 最后还是转向曹冉。
“你刚从外面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冉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她清了清嗓子, 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畸变爆发了, 外面……”她深吸了一口气,“外面到处都是异种。控制不住了。”
她低声, “已经控制不住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曹冉的声音,明明已经亲眼见到过, 但他们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脸色惨白。
虽然在这个时代, 大多数人把生死挂在嘴边,但等真的到了这个时刻, 没有人真的能做到坦然赴死。
方畲的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大了一圈。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安抚道:“没关系。白塔现在正在往这里赶来,我们会得救的。”
黎隅的指尖微动, 却没有发出声音。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果然心中松了大半。终于开始冷静思考起来自己的处境。
“我们所在的研究室防护措施做得很好, 挡一段时间应该不成——”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呆愣愣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以及一只巨大的犹如镰刀的前足。
他怔愣地想要张嘴嚎叫,大口大口的鲜血先从他的嘴角流淌出来。
“噗!”, 巨大的前足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胸膛中抽了出来,一朵巨大的血花喷洒在他面前洁白的墙上。
此时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就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只有黎隅将胳膊耷拉在身侧,将手缩进袖口安抚着铃兰。
这个倒霉的研究员终于倒下了,那只巨大的花臂螳螂摆动着头部,巨大的复眼从那个倒地的研究员转向了他们。
它的颜色几乎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的原因。
它的头部转到了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像是正在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屏息凝神,谨慎地注视着畸变螳螂接下来的动作。
螳螂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划过空气,带着一道灰绿色的残影。站在最右侧的那个年轻助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头颅就已经和脖颈分了家,血液甚至迟了一拍才从断裂的动脉里喷涌而出。
尸体摇晃了一下,往后倒去,撞在实验台上,玻璃器皿哗啦啦碎了一地。
“跑!”方畲吼了一声。
剩下的人终于被这一声惊醒了,开始四散奔逃。卷毛研究员扑向墙角的一个消防柜,手哆嗦着去砸玻璃。
螳螂的体表还在微微变色,从米黄色逐渐过渡到墙壁的灰白。
黎隅往后退了一步,靠住了身后的承重柱。
花臂螳螂的左前足忽然抬起,朝最近的一个人劈了下去。那人大叫一声,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金属托盘去挡。
“铛”的一声巨响,托盘直接被切成了两半,螳螂的前足只被阻了一瞬,余势不减地落在那人的肩膀上,直接剖开了半边身体。
血肉模糊间,那人倒在地上还没有立刻死去,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呜咽。
黎隅心中一沉。
……实力悬殊太大,躲不过的。
卷毛终于砸开了消防柜,抄起一把消防斧转过身来。
“来啊!”他朝螳螂吼道。
螳螂的复眼转向了他。卷毛瞳孔骤缩,斧头下意识朝面前横劈出去。
没有劈到。
他身后传来曹冉失控的尖叫。卷毛猛地转身,但已经迟了。那只螳螂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身侧,巨大的前足横着扫来,卷毛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有疼痛传过来。
他睁眼,看到的就是黎隅狠狠甩出一个板凳砸向螳螂,将它的攻击砸歪在另一边。
卷毛没有时间再细想,连滚带爬地跟黎隅站在了一起。
“谢、谢谢。”
他脸上的眼镜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丢失,低声磕磕巴巴道。
黎隅没有回应他。畸变螳螂像是彻底愤怒,它不顾一切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听到周围的啜泣声,绝望正在飞快地蔓延着。
“白塔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来?!”终于有人忍不住质疑道。
……不会来了。
黎隅闭了闭眼。
怎么办?
他应该怎么办?
袖中的铃兰轻轻勾了勾黎隅的小指。
“教授!我们掩护你出去吧!”
方畲身侧的人小声道。
方畲露出一个苦笑,“没用了。”
那人以为方畲是担心外面也有异种,立刻语速飞快地劝道:“外面好歹是开放式的空间,总比现在好得多。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早晚都会死在这个鬼东西的手上。”
方畲摇头,低声重复,“已经晚了。”
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强烈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耳旁都是各种各样异种的嘶鸣声以及科研所之外属于人类的哭嚎。
那人不再劝说方畲,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轰隆”,螳螂的前足横扫过来,方畲捂着腰向前一扑,勉强躲过一击。前足没有收势,立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裂缝。
就连研究室这种程度的防护都抵不过它的一击……看到一幕的人不愿意再去细想。
畸变螳螂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道攻击已经袭来,研究员们帮着方畲一起再一次狼狈躲过。
其中一人一时不察,被畸变螳螂直接切去了半截手臂。
他张着嘴,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布满冷汗,鲜血已经顺着他的衣袖流淌下来。
他的同伴立刻环顾四周,“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止血的东西。”
“不——”黎隅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这个人刚刚踏出一步,就已经被螳螂咬掉了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