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一人一花背着他在灰域时期拥有了跨越物种的友谊?
黎隅神游天外,最后还是被一道尖叫声唤回。
盖西竟然面色苍白地直直倒在了地上。
宿星厉声,“你对总督做了什么?!”
“……大概是中了点毒。”黎隅瞥了一眼正躲在陆执川身上的铃兰,道,“放心,铃兰没有污染的能力。”
就差把“不要碰瓷”四个字明晃晃摆出来。
宿星剜了黎隅一眼,“你最好能活到总督醒过来。”
“谢谢。”黎隅诚心诚意道,“我活的一定比你久。”
毕竟他都已经活了将近七十年了。
宿星被气笑了,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滕海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咱哥俩好久没见了吧,哥们陪你秉烛夜谈啊。”强制性地带着宿星远离了黎隅这边。
远远还能听到宿星跳脚的声音,“谁他妈和你是哥们……松手!你个莽夫!”
他最后丢下一句话,“希尔!你带着你们白塔的人一起去科研所,我倒要看看等他完全畸变了白塔还怎么护着他!”
一场闹剧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收尾。
从开始到最后一直沉默着的希尔不置可否。
等宿星完全离开,人群被疏散以后,希尔才慢慢走了过来。他微笑着看向陆执川,“恭喜啊陆队。”
他在“陆队”一词上加重了语气。
陆执川并没有接希尔的机锋,而是用一种与以往都不同的眼神扫过希尔,最后淡声道:“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
“哪里。”希尔向方畲道,“见笑了,我们现在方便去您的科研所吗?”
“哪里还有什么科研所……”方畲望着这一地残骸,苦笑。最后还是对黎隅道:“走吧,或许地下室还没有被毁,只是不知道里面的仪器还能不能用。”
黎隅轻轻拉了拉陆执川的衣袖,陆执川垂眸看他,过了几秒陆执川才松开搭在黎隅身上的手。
陆执川侧身对孟英豪道:“去看看谢汤死了吗,要是还活着就把他弄到科研所来。”
等孟英豪领命离开后,陆执川才重新垂眸道:“走吧。”
黎隅直觉陆执川那一刻想说很多话,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了这一句。
黎隅突然有点遗憾。
想到了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黎隅并没有忧惧的感受,有的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甚至还多出了一些心思安慰陆执川,“别担心,我不会被感染的。”
他不会被感染的……
曾几何时,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以为末世降临,知情者全部离开会成为一个结束,也会成为他人生的新的开始。但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如果他不想当这个守护神呢?
黎隅想起了曾经艾雅讲过的那个故事。
——他撞碎了水晶塔……那些曾被他俯瞰的生灵,正用残破的身躯为他挡下敌人趁虚而入的利爪。愿意为他人留在囚笼的,才是真正的神明呀……
黎隅百般抗拒成为这个“神明”,他只是他,旁人如何与他有何关系?没有人为他遮挡“利爪”,那凭什么让他成为这个无私的“神灵”?
他的前半生从未有过一日逃离过“囚笼”,只在五十年后的今天才有了短暂的自由。
当他再一次站在这个选择未来的节点上,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洒脱。
黎隅的伤是瞒不住的,当时有那么多人,总有人发现了他受伤的事情。就刚刚盖西的态度而言,黎隅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瞒天过海。还有陆执川……
陆执川一直以来都挡在他身前,为他挡下风刀霜剑。黎隅恍然,不知不觉间他原来已经对陆执川这样重要了,而陆执川也早已成为了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部分。
曾经在灰域的时候,黎隅幼稚地以为,陆执川是属于他的,他们两个可以永远在灰域相依为命下去。但慢慢的,黎隅知道了陆执川在意的事情有很多。
同伴、自由、信仰……
黎隅的世界简简单单,非黑即白,可是陆执川不一样。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让陆执川为他遮风挡雨,但是白塔不行。
陆执川用整个白塔和盖西谈判,就算其他半畸变者没有异议,黎隅也并不接受。
黎隅很自私,但他也同样自私地想要陆执川得偿所愿,
黎隅眨眨眼,扯着陆执川的袖子向前走,“我会没事的。在那之前,铃兰就托付给你了。记得好好照顾它。嗯还有……对不起啊。”
黎隅笑笑,却没有回头看陆执川,只是跟在方畲身后。
“铃兰好像给你添了不小的麻烦。”
“黎隅。”陆执川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黎隅被他带着同样停了下来。正当黎隅转身想要询问的时候,他的腰被一只手轻轻一揽。
黎隅撞进了陆执川温柔的怀抱。
陆执川的手放在黎隅的后颈,轻轻让黎隅的脸埋进他的脖颈。
黎隅鼻间尽是陆执川的气息。
他想要让自己的脸微微挪开,心中却莫名多了两分涩意。
有点难过……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感觉难过?
黎隅安静了几秒,然后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本来还想和你算账的,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和你计较?”
他像是在喟叹,“说两句重话好像都是在欺负你。”
黎隅在陆执川的怀抱中微微仰头,闷声道:“……你向我说重话了吗?”
陆执川弯弯唇角,“哪敢。”
“那你以后也不要说。”黎隅道,“如果你骂我,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希尔在旁边提醒性地咳嗽了两声。
陆执川轻轻揉了揉黎隅的发丝,终于将他松开。
方畲很快将他们去了地下室。好在之前的异种一直在破坏地表以上的建筑,才得以让这里幸存。
方畲如视珍宝地擦了擦一些仪器上的灰尘。
陆执川和黎隅并肩而立。希尔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问道:“方教授,你准备怎么做检测?”
方畲正在检查仪器的状况,闻声回答:“检查血液样本,畸变者和正常人的血液差别很大。当然,被污染的人也是。”
黎隅好奇道:“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关一段时间?不发生畸变了话不就说明了我是安全的吗?”
希尔扯扯唇。
这个天真的人好像依旧没有搞清楚状况。从来没有被污染的人是“安全的”的先例,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纸质文件,来说明他已经被污染了。
方畲却在认真地回答黎隅的疑惑,“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和基因层面的细微差异,每个人感染的潜伏期不一样,最长的一个感染者足足在一周后才彻底爆发,而短的可能只需要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他和蔼道:“我们不能确定你是哪种情况。直接做检测是最直接也最准确的方式。科研所需要为这个结果负责。”
虽然黎隅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配合道:“说不定我会成为一个奇迹。”
方畲笑了,示意黎隅伸出胳膊,接着取了他一管血,道:“我和陆队同样很希望。”
黎隅心中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而最后的结果也完全不出所料。
方畲看到检测出来的结果沉默了很久,直到希尔出声催促时,才温声道:“恭喜你,你并没有被感染。”
黎隅感受到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又陡然松开。他侧脸,陆执川向他微微颔首。
黎隅唯独没有从他的表情里发现意外。
“你确定这个结果没有出现问题?”希尔不是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正是知道才更加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被同一个异种造成的伤口怎么可能会出现差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