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她本来想喊安陌过来,毕竟这人好像对安陌的血目的性更强。
安陌走到她旁边,隔着玻璃往里看。那人眼睛睁着躺在检查台上,他的瞳孔颜色比昨天更浅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位置上,但他还能呼吸。
“他醒了多久了?”
“大约两个小时。”白薇把数据板放下来,“醒来之后没有移动过,没有再尝试挣脱固定带。”她停了一下,“就和萧振之前一样。”
安陌在玻璃前站了一会儿:“和萧振的成茧之前状态一样吗?”
萧振也这样过,睁眼,闭口不言。
“不完全一样。萧振是有自我意识后,再形成茧的包裹,他好像要直接进入了茧化状态,没有经过意识清醒的阶段。”
包括目前的进度,这人的进展更快。
白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变化的路径上,他走了一条更短的路。但如果他也没有自主意识……那他现在的状态就和萧振一样了。”
简直就是前后腿功夫。
安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方向,空气里只有检测仪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三小时后,医疗中心三楼传来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萧振醒了。
白薇反而不像之前那样,在收到消息之后立刻过去。她一边站在观测区的走廊里等安陌,一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叶片安静了一会儿。等安陌到了,她才转身走向楼梯口。安陌走到三楼病房门口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白羽站在门边,对着两人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安陌走进病房时,萧振正坐在床沿。他的双脚落在地面上,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过了,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水汽。他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脸色虽然偏白,但比之前有血色得多。
看到两人进来,他抬起头,语言功能也正常:“白博士,安陌。”
白薇在病房中央停住:“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说,“刚醒的时候有点晕,现在缓过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睡了多久?”
“大约十天。”
萧振的动作没有停。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不高不低:“十天?那这十天里发生了不少事吧。”
他的语气不算质问,但确实有些疑惑。
白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她可不确认这人身上发生过什么,或者说即将发生什么。
“记得一些,”萧振说,“但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大部分应该还记得。”
白薇:“你记得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萧振停了一下:“我忘了具体的,但我记得是跟安陌说的。”
他偏过头看着安陌的方向,“是吧?”
安陌站在门口附近的位置:“你告诉我,方舟不是原来的方舟了,那些灰白色制服的人是载体,它是来找人的。你还说它找的人是我。”
大概是这样的,萧振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安陌说完之后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萧振说:“我记得的部分,和你说的大致对得上。”
他很自然地把自己苏醒过来当成幸运,而不是意外。
白薇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后,她转头看了白羽一眼。白羽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白薇把视线转回萧振脸上:“你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这几天暂时不要离开医疗中心。”
萧振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其他问题。”
他确实不认为自己得听白薇的。
不过这次白薇没有让步:“我不确定你现在的情况稳定,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你可以在病房里休息,也可以去走廊尽头的活动室,但暂时不要离开医疗中心。”
她的目的不是在这种时候和萧振起争执,但人最好还是要留下。
萧振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他没有反驳,但他更没有答应。五分钟后,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安陌也从门口的位置侧身让开,但在他经过时开口:“萧队,先留下吧。”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也更偏向白薇的意见,先在这里呆着。
萧振的脚步停住了。他偏过头看了安陌一眼,大约两秒后他退了回去,坐回床边。
白薇的目光在安陌和萧振之间扫了一下,她眼底有些了然,不多时就转身走到门口:“我去拿设备。白羽,你在门口守着。”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病房里安静下来。萧振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
安陌站在门口不远的位置。
萧振没有看他,声音疑惑:“你在担心什么?”
安陌没有回避:“白博士说你之前的状态不太稳定,她说你被方舟的东西影响过,后来有一段间歇性失控。现在你醒了,她需要确认那些影响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这对基地好,并不是无的放矢。如果安陌是白薇,他也会那么做。
“你也在担心吗?”
这个问题有些怪,安陌心里觉得不太对,但只能委婉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留下来做检查,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第200章 梦中
萧振居然没有再追问安陌。他仍然坐在床沿, 目光落在病房地面上某一处。他眼神没有什么太多情绪,反而冷静得很。硬在说的话, 他坐着的姿势有些僵硬。
过了大约半分钟,白薇回来了。她手里推着一台便携检测设备,白羽跟在她身后。白薇把设备推进房间时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走到床边,把检测仪的感应端放在萧振的手腕内侧。
读数几秒后显示在屏幕上,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波动很低,已经在正常范围内了。”
好奇怪,她盯着那个数字仿佛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安陌站在旁边看着, 还没有来得及发表看法,白薇已经把设备收起来。
“你的结果, 我和方舟之前提供的早期实验数据对比过, 那些数据和你现在的状态没有吻合的地方。你体内之前活跃的能量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
换句话说,白薇一顿,萧振放下手腕把话接上:“那证明我没事。”
白薇站在床尾。她让白羽把设备推出房间,说:“你在状态恶化之后, 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茧状物质,持续了大约两周。一周前它开始出现变化,然后今天你醒了。”
这不像没事啊, 但人又语言,行为都完全没有问题?
萧振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
他只能回忆到闭上眼睛,然后就是睁眼后的现状。
白薇说:“那就更不正常了。”
她顿了一下,“一个人被某种物质包裹了两周, 醒来之后说完全不记得过程。这可能说明那层茧在你的意识之外自行运作了一段时间, 或者它改变了你无法发觉的部分。”
白薇的怀疑合情合理,萧振没有反驳。
这样聊的整个过程内, 萧振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语气和动作都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他太稳定了。一个刚从两周的茧化状态中醒来的人,他的情绪也过于平稳了。
白薇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退后半步,目光从萧振身上移开,她不提萧振要走的事,只说:“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安陌的赞成让萧振愣在原地,他接受了。在人跟在白薇身后走出病房时,门合拢后,病房内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走廊里的白薇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她皱眉,转头和安陌说话:“他的身体数据没问题。”
但他的情况,不太对劲。
安陌偏过头看着她:“你刚才说他体内没有活跃的能量信号。”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是没有。”白薇说,“但一个身体和精神都被替换过的人,醒来后应当有适应的过程,但他的适应完成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