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暴露在灯光下。
安陌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淤青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颜色深得发黑，在昏暗中，皮下仿佛有阴影在缓缓蠕动。
他猛地拉下袖子，用手指死死攥住袖口，任由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能看。看了，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喂，安陌！”
是老张的声音。
“赶紧出来，有批医疗物资要清点！”
安陌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深吸口气，把袖子拉下来，转身走出去。
医疗物品算重要物资，老张亲自在门口盯着没有走。
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模糊的红十字标志，箱子本身破烂不堪，像是从某个废墟里拖出来的。
“轻点搬，这里面可能有药品，摔坏了咱们都担不起。”
老张一边指挥一边说。
安陌胳膊上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弯下腰想和另一个人一起抬一个箱子。
“你行不行啊？”那人挺壮实，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行换个人。”
“我可以。”安陌咬牙。
箱子被搬进仓库，老张开始拆封清点。
里面大部分都是些绷带，消毒水，偶尔有几盒过了有效期的抗生素。
末世后药品稀缺，就算是过期的也是珍惜物品。
突然，老张咦了一声。
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密封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张拿起一支，对着灯光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安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些蓝色液体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共鸣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那些液体唤醒，沸腾，无法控制。
“是不是某种实验药剂？标签都磨没了。”
有人低声猜测。
“实验药剂，”老张皱起眉，“谁知道有没有毒。收起来等会儿交上去。”
他把铁盒盖上，递给旁边的人。可就在铁盒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安陌突然感觉胳膊上的疼痛变得剧烈无比,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肉里。
他的手死死捂住胳膊，还是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安陌？”
老张看过来的眼神彻底变了：“你到底怎么了？”
安陌疼得发不出声音。他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开始模糊。
“把他袖子拉起来看看。”
“别。”
安陌挣扎着想后退被老张一把抓住，袖子往上一拉。
整个小臂暴露在众人眼前。
青紫色的淤青已经遍布胳膊，大部分开始泛起不祥的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斑块缓缓蠕动，让人作呕。
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只因青紫色的斑块泛起了微弱的鬼火般的蓝光！黯淡的光芒在这昏暗的仓库里再明显不过，顺着淤青的纹路流动，皮下的活物下一刻要破皮而出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恐惧。
“这……这是什么？”
老张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所有人也都下意识跟随，瞬间清空了安陌周围一圈空地。
小雨眼睛睁大，吓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安陌最终定性：“你感染了。”
是陈述句。
末世以来有很多种病毒，并不是所有的病毒都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也有更多的病毒感染表现是像安陌这样，先是瘢痕，再是扩张，没有传染性，但最后结局都是死。
安陌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在末世，异常等于危险，危险等于要被清除。
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老张，我……”安陌还是艰难地开口。
“别说了。”老张打断他，表情复杂，“你现在立刻离开仓库。不，离开C区。”
“可是。”
“离开C区，”老张重复，“这是规定。任何疑似感染的人，都不能留在居住区。你去隔离区报到，或者……”
或者自己离开基地。
后半句老张没说，但安陌听懂了。
隔离区在基地最外围，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扔进去的人要么病死，要么饿死，要么被看守的异能者处理掉。
安陌看着周围那些曾经一起干活的工友，他们现在都避开了他的视线，悄悄往后挪着脚步。小雨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她也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安陌缓缓拉下袖子。剧痛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我知道了。”他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仓库。
身后传来老张低声的嘱咐：“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就说安陌自己辞职走了。明白吗？”
没人回答，沉默本身是一种答案。
安陌走出仓库时，外面天还亮着。
阳光直直地打到他脸上，扎得他睁不开眼。
末世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光只是勉强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暗淡的光影。
他还是先走回自己的格子间，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墙上贴着他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风景画，一片绿色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干净得不真实。
他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几件衣服，半包饼干，一个水壶，还有那管没什么用的药膏。他把这些塞进一个破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风景画。
门被拉开，安陌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前期谨小慎微的陌陌
第2章 找到你了
大家都还在上工，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陌一步一步穿过C区狭窄的巷子，走到边缘的检查站。
守在那里的两个异能者是力量强化型的，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其中一个看到安陌背着的包，挑眉问：“去哪儿？”
“出去。”安陌说。
“出去？”守卫上下打量他，“什么任务？有通行证吗？”
“没有，我不回来了。”
不是我不回来了，是我回不来了。安陌心想。
守卫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同伴，同伴耸耸肩后侧身让开。
“行吧，自己小心点。外面可不比里面。”
这个小心点像是程序性的嘱咐。安陌没有回复，只低着头穿过了检查站。
踏出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和这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断了联系。这两年的艰难求存要结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曙光基地的围墙很高，过去是为了拦住外面的东西，现在他是外面的东西了。走出检查站百米后，他又忍不住再次回头。
墙边的瞭望塔上似乎有个人影一直望着这个方向。太远了看不清。
他又摇摇头。
塔上的守卫怎么会注意一个被驱逐的普通人，是自己想多了。
基地外围有一片缓冲区，清扫队会定期清理变异生物和丧尸。再往外，真正的废土荒芜得看不出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安陌只是向前，他没有目的地。
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废弃车辆的残骸，有一段路全是碎石，幸运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被变异生物发现，也没有受到攻击。
他顺势走到天黑。
末世后的夜晚冰冷且危险。变异生物和丧尸在夜间都更活跃，基地的搜寻队和有经验的拾荒者会在天黑前赶回减少风险。
但安陌没地方去。他找了一栋半倒塌的房屋，最后选择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角落，蜷缩着坐下。
从包里摸出半包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饼干咽下去的时候很干涩，水壶很轻，安陌下意识地摇了摇，里面没有声响。
是空的。山穷水尽了。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胳膊，大片淤青蔓延到手肘，颜色更深了，接近墨水的颜色。皮下的活物此刻安静了下来，曾经发出幽幽蓝光的地方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