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带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从舌尖滚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生疏又笨拙的亲昵感。回响久久地萦绕在心底，石子滴入心湖内，泛出阵阵涟漪。
从来没有人那么喊过他，呼吸一乱，安陌不敢睁眼。
其实他不是生气，他是害怕。
害怕黑色流体，蠕动的肉块，他亲眼所见的一切。他突然就害怕起了楚玖那双银灰色的空茫的眼睛，也害怕自己喝下去的血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更害怕浴室里那个莫名出现，曾经吓到他的“它”。
但他还是离不开楚玖，精神上，离不开。
他会因为这人的行为产生感觉，会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甚至会依赖地享受这人的安抚。
楚玖不介意没有得到回应，他只是在试。而且安陌也并不是没有反应，至少他能闻到安陌在变动的甜意，丝丝缕缕地变化中稳定下来。
面前人绯红的耳根让他忍不住伸出手，轻缓地去碰安陌嫩白的脸颊。
指腹温度正常，和安陌一样的，手指触到湿润的眼角，留恋地停滞了三秒，怕吓到人，又克制收回。
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收手后还是蹲了下来。
蹲在床边的高度，刚刚好让楚玖和躺在床上的安陌处在同一高度。
如果安陌睁眼，就不用仰着头看他了。
如他所愿地，安陌睁开眼看他。
其实外面的夕阳没有完全下山，室内的帘子有些透光。昏暗的室内，银灰色的眼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涟漪地专注地望向他，楚玖像一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心里软软的，也不好真叫他蹲着吧。
安陌给自己找台阶。
楚玖救了他，还道歉了，还学了很多哄人的招数，还......对，刚刚还给他营养剂。
“……你上来睡。”
出口就后悔了，安陌闭上嘴，但楚玖听到了。
楚玖似乎没听懂，或者说没有想到效果那么好，他没有立刻听话，而是直视安陌微红的脸颊。
“……安陌。”他又叫回全名，像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陌眼底仅存的一丝困乏消失了，银灰色眼眸在昏暗里泛起微闪的流光，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眸光相接，安陌目光游离开来，咬了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末世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努力活着就是一切，哪有时间想这些。末世后更没资格想这个，不被饿死、不被感染、不被驱逐，就是他这三年唯一的愿望了。
眼前的人，安陌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目光，还有那股带来安心的甜味。
他是不是喜欢楚玖？安陌忍不住问自己，楚玖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安陌喜欢王厉那样的吗？”
呆了下，这什么和什么啊，王厉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安陌疑惑：“什么？”
“王厉，很多人想嫁他。”楚玖认真地复述起来，明显当时听进去了，“要搞事业。”
安陌猛然明白了什么，不过还需要确认。
“……谁跟你说的？”
“白薇。”
果然。
安陌把刚刚深吸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像白薇那种会说“你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人，恐怕根本是想让楚玖多多干活才说的吧。
而且接触更多的人，可能对楚玖来说会更好吧。
想到这里，安陌开口否认：“我不喜欢王厉那样的。”
银灰色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那你喜欢......”
安陌用行动截住他的问题，他极快地往床里挪了下，让出半边床。
“上来。别蹲着。”
怕楚玖继续追问这个自己都讲不清楚的问题，安陌让出位置就立刻翻身背对他，还顺带把被子往上拉，像防御一样甩下一句。
“睡觉，你再不睡就出去。”
第53章 含一下
心跳扑通扑通地响, 安陌还没平复下来，随之而来的耳根的热度也在上升。昏暗的空气中, 声音满满的故作镇定，仔细听就能发现其中的虚张声势。
没有动静，安陌松了口气，尽力让自己闭眼不去想刚刚的对话。脑海中突然跳出来的，却还是这个乱人心神的家伙。
楚玖应该会乖乖躺下，保持合适的距离吧。
安陌揣测着竖起耳朵，身后没有上床的声响。
难道是走了吗？
就在安陌准备转身看看情况时, 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陌陌。”
他上来了，而且还很近, 近到有丝微凉的气息轻拂过安陌的后颈, 叠字配合磁性的嗓音引得安陌一阵敏感的瑟缩。
这阵气息更近了，像在等人回头。安陌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会发生什么出乎意外的事。
楚玖轻轻嗅闻着安陌的颈侧，呼吸间的凉意被他极快的收敛起来, 安陌轻微的抖动逃不过他的眼睛，银灰色眼眸如深渊般不可见底。
“我不做同伴。”
低声说着，楚玖强迫自己把和安陌的距离调整得稍远一些, 让安陌能正常喘息。他的话刚才说完，安陌就顿住完全不动了，像是害怕，也像是......一种默许, 默许让他继续表达。
“我喜欢你。”楚玖用自己平板的声音轻轻地在安陌背后输出, 声音低哑有磁性，尽量表达得亲昵有逻辑, 他说：“书上说的，我都学了。陌陌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同伴。我想和你......”
“楚玖，”安陌在自己招架不住前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告诉他吧。
安陌更不敢转身了，蜗牛一样粘在半边床上，恨不能有个壳子缩进去，好避开任何自己不敢听的话。
“知道。”
楚玖的回答没有犹豫，安陌的状态丝毫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继续表达，他顿了下，又总结了下。
“我喜欢你，我不做你的同伴，我要做你的......”
他的话流畅多了，但完全踩在安陌心理底线上，于是他猛地坐起来。
“别说了。”
昏暗里，除了坐直身体的安陌，楚玖也起身坐直。两人都在床上，彼此对视，安陌清晰地看到熟悉的银灰色里没有迷茫，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认真。
心跳在失序。
安陌的底线在他眼里闪动出的光泽中节节败退。
他曾经想过楚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楚玖为他做的一切都远超所谓的喜欢的概念。
相遇的时间长短不能证明什么，过去发生的也是，安陌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玖的目光无视黑暗直直地落在安陌因为为难而微启的唇上，有一股香甜气息从安陌身上晕染过来，如春风掺蜜般窜入楚玖的呼吸。
红艳的舌尖似有若无，隐约可见。
仗着安陌没有来得及拒绝，楚玖在他反应不过来前倾身过去。
两人距离贴近后带来的温度让安陌的脑子“嗡”的一声，浅红的唇瓣下一秒在更深的黑暗中被覆上另一片湿润微微凉的柔软。
脑子的空白很快被陌生的触感掠夺。
明明只是一个小心的载着试探的触碰，鼻尖微碰，唇瓣相触，呼吸交缠。
他像是怕吓到人，又像忍耐许久后仍然可怜地靠近主人的大型犬。
楚玖吻了他。不，他在“舔”他。
他微凉的舌尖轻描过安陌的唇角，不住地往唇瓣中间舔舐，试图沾染上所有来自安陌的味道，像品尝珍贵爱重的猎物。熟悉的甜腥紧密自然地将安陌整人包裹住，让他动弹不得，让他……不想动弹。
手指往床边摸索，攥紧了最近的被子。
这太......超过了，安陌忍不住在他试图继续入侵前去推眼前的人，但楚玖比他想象中还要自觉。在被推开前，楚玖克制地退开一点，真的只一点，又低头用自己额头抵着的额角，片刻后他忍不住亲了下额角，像安抚一样又很快退开，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