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C区那个是小门，给普通人出入的。而越野车一类的任务，都从这里出去。
安陌思忖着点头，目光向后，渐渐远去的闸门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内。
虽然在C区活了两年多，但这样一个出口，他完全不知道。
车子驶出闸门约十来分钟，安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景色和之前他出去时又不一样了，北面的风景像残破的画卷般，花草不再，凌乱败裂。
他们在一条仍旧宽阔但龟裂严重的柏油路上，柏油路上的裂缝大大小小，无人缝补，麻密地一路延伸。
路两边本该有的整齐的树木，也在开人关照后，只余半死不死的树干，零星地歪斜在两侧。
整个路面的荒芜上，目力可及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七个活人一样。
尝试往远一些看，成片的建筑废墟隐于灰尘中，映入安陌眼帘。
废墟内小部分楼房还保持着原先轮廓，没有人迹，也没有炊烟，但它还在原地等待早已离开的人类。其他大部分都已完全倒塌，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混杂成一座小山，小山的弧度诡异，细看爬满了颜色诡异的藤蔓，一丝丝绿色的能量在藤蔓中缓缓流动。
安陌认得出来，这是一种感应藤，没有什么伤害，只单纯在废墟上扎根。
越往外，天空越被灰蒙覆盖，并非阴天的那种灰调，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无法被阳光打散的灰。
今天明明有大太阳，光在外面只勉强穿透一层灰幕，让路面的丁达尔效应变成散射，一道道地线诡异地排列开。
这样的景象和以前截然不同，安陌回忆起以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绿色的田野内，干净清冷的空气萦绕，儿童的笑闹声。
那种景象，大概不会有了。
“安陌第一次出来吧。”雷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他对面前的一切司空见惯。
末世后外面就这样，无序，凌乱，荒芜又诡异。
各种层出不穷的生物，和奋力挣扎的人，一起在这个星球上生存。
他其实很佩服安陌，研究所助理并不强制出外勤，林雨说安陌主动要求，他对此乐见其成，也有几分讶异。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往外跑的，尤其安陌是个普通人。
安陌回过神，对雷烈点头后解释。
“我以前只在基地外围的缓冲区清理过碎石，”想来都恍若隔世，A区的环境比这里好太多了，安陌困惑，也问了：“雷队，为什么A区的空气好很多？”
异能还是科技？
雷烈笑了笑，“基地外面那圈屏障挡掉大部分脏东西，研究所那边还有一套净化系统。不过A区也就那样，跟末世前比差远了。”
屏障，应该算异能？研究所，算科技？
安陌在心里记下。
雷烈见他不明所以，补充道，“第一次出来的都像你这样，眼睛不够用。以后你多出来几趟，就和我一样了，嫌弃得紧。”
这种荒芜的废土有什么值得人看的。
安陌倒不是这样想的，人因环境而改变，只有适应了解环境，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但坚定：“确实不算好风景，但总要面对的。谢谢雷队。”
雷烈摆摆手，转回身去。
车子一直在向前，转过三次弯，驶过几片废墟。目光在窗外游离，安陌努力地把偶然看到的一些异生物和资料里的描述一一对应。
每一片废墟都像遥远时代的墓碑，埋葬了无数生命后又生长出新的生命体。
看得入神，安陌被楚玖无声地捏了下手掌。
楚玖上来之后就坐他旁边，直接无视了想坐第二排的几人，牵着安陌的手不松开。
安陌刚想抬头和他说话，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安陌？”
李岩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他坐在第三排，为了和安陌说话，探着身体。
赵清在他旁边不说话，周瑶则在楚玖的正后方，也临着窗，正闭目养神。
安陌礼貌扭头，他倒想看看李岩跟来干什么。
“你第一次出外勤吧？”李岩问，语气里带着关切，“紧张吗？”
安陌淡淡地：“还好。”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采集任务，”李岩继续寒喧，“我这周都在研究所整理资料。不过和你一起，感觉安心多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距离，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安陌明白他的调调，直白地问：“你怎么参加这个任务的？”
可能太过直白，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周瑶也睁开了眼，看着两人对话。
她也对李岩突然参加这个任务挺好奇，收到任务明明是个女生，现在变成整个队伍只她一个女生了。
“张薇说周末有事，我才和她换的。”
李岩说得和真的一样，安陌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周瑶见两人聊完，又闭上眼，这人说话半真半假。
如果只是这样，早上为什么聊天时说和安陌聊得来所以一起出任务。
李岩也不尴尬，没有人说话，他把目光转向旁边望着安陌的楚玖。
“楚先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C级任务吗？”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还有对异能者的歆羡与尊重：“有您在，我们这次任务肯定特别安全。”
楚玖理都没有理。
准确地说，楚玖的目光一直落在安陌身上，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移开过。李岩的话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后面的赵清和周瑶嘴角一动，微微提了些弧度。
S级异能者哪有那么容易讨好。
他俩也想，但他俩不敢，这不，如果他俩搭话，估计也这个效果。
整个车子安静了两秒。
前排的雷烈和陈宇注意力不在后面，传来两句讨论路线的声音。
李岩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像无奈又像早就想到这个情况。目光转向安陌，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求助意味，像在说“你帮我说句话呗”。
安陌看得懂，但还是没有开口。借着这一段进入山区的路面有些颠簸，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理睬李岩，继续观察窗外的植物。
李岩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车内只剩雷烈偶尔的指令声，引擎声和轮胎在山地内碾过碎石的声音。
安陌的感慨随着起伏的路面从心底浮出。
换作一个月前，他大概会开口帮李岩说句话。
大家都是普通人，末世里挣扎求存不容易，何苦让人难堪。
但现在他不会。
李岩带着目的接近他，从一开始的培训时借笔记，到食堂里的试探，乃至培训结束后的暗示他应该帮忙。
每一步都预谋已久，绝非善类。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手被握紧一些，楚玖像无声地喊安陌。
安陌偏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是自己的倒影，他的嘴角还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楚玖在笑。
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安陌心里一下子就把刚刚的李岩抛之脑后了。
车子颠簸向前，从山路跑出，驶过一片开阔的荒地。
荒地之前应该是正常的农田，现在干裂的土地上，零星生长着几株颜色发暗的植物。
就是不知道是幸存下来的普通植物，还是已经变异的异生物。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雷烈又扭头，突然开口。
“你看的那个方向。有片林子，上个月还是绿色的。”
安陌看了他一眼，又回望自己的方向，刚刚在看的是离车子大概有两公里的一片树林。
远远看黑压压的，不像正常的情况。
联想起雷烈的话，安陌皱眉问。
“变异了？”
雷烈点头：“对，上个月巡逻队发现的。不过一夜之间，整片绿色变成了黑色，树叶，树干，甚至连树根都是黑的。研究所当时派人来取样过，后来说是某种未知的异生物在侵蚀树木。不过目前等级判定是D级，暂时没有扩散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