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转过头,一个陌生的锦衣少年朝他走来。
少年带着和气的笑意,身后跟了三四个衣着华贵的男女,像是哪家的世家子弟。
他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那少年已笑眯眯道:“我姓陆,昨日见过你。大家正说着无聊呢,打算弄些消遣,容公子不如一起来?”
容暄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用几件织金下裳搭了个临时小帐,里面摆着几案和软垫,看不出有什么可以玩的。
旁边的女子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师兄,请他作甚?一个凡人,连灵力都没有,听听经得了,难不成要我们陪他玩过家家?”
其他几人闻言笑了起来,互相挤眉弄眼,无不嘲弄。
容暄和客气的表情收了起来,锦袍少年连忙瞪了那女子一眼:“师妹,不得无礼。”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容暄和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恳切了些:“容公子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小,说话不知分寸。我见公子独自一人在此,想必是听经听得乏了,不如过来坐坐,权当解闷,如何?”
他说话滴水不漏,体贴又温和,但容暄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想,道:“多谢好意,但是不必了。”
“当真不行?”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似乎有些遗憾:“好罢,容公子千万小心路滑。”
青年刚转身,便听身后其他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
“师兄,我就说凡人不顶用吧?你还非要来,断了我连胜,怎么补偿我?”
随即是少年无奈的笑:“容公子身为凡人,胆小些也是正常的,幸好没跟你赌,不然我可要输了。”
容暄和脚步一顿,又听另一男子不屑开口。
“苏尊者的雀儿嘛,只管好看就够了,哪用出头?”
……又是这样。
兴许对外人来说,他连替身都不是,只是个以色侍人的“雀儿”。
一根绵刺扎在心头,叫人难以忽视。
青年彻底停了脚步,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冷冷扫过所有人,目光又凉又缓。
他冷静道:“要玩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容也是有脾气的!
第40章 撑腰
闻言, 锦袍少年加深了笑意:“容公子当真要玩?”
怀里的小白鸟扒到容暄和胸口拱了拱,鸟喙尖尖啄着人,似在阻止。
容暄和没理会, 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人身上, 重复道:“玩什么?”
这时,一缕鬼影悄无声息地洇开在青年身后, 如守护灵般笼罩了青年的影子。
“很简单。”锦袍少年指了指小几的灵石阵, 介绍道:“咱们以灵石构筑一方小世界,投入神识较量, 胜者有奖, 不过……”
骂他“雀儿”的男子打断了他的话,斜睨着容暄和,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慢:“大家可都是给了赌注的,你的赌注是什么?”
有人悄声嘀咕:“凡人拿了赌注也没用吧?”
“你还真当他能赢?”同伴嗤笑道:“说说得了,如果咱们能让一个凡人赢了, 那脸也别要了。”
“行了行了!干嘛总要带他一起玩?”
旁边女子没好气道:“可别入局就吓哭了, 苏尊者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讥讽的, 不屑的,无视的……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扰得人心烦。
真想让他们闭嘴。
容暄和不作声地垂眸, 瞥向指间纳戒, 正要褪下, 一道低沉优雅的声音从后方含笑传来, 不紧不慢地截住了他的话头。
“——这个彩头, 孤替容公子出了。”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惊讶地回头。
华苍从小径尽头缓步而来, 唇角噙笑,步履从容,一袭碧青色外衫华光溢彩,眉心那点金光印记更衬得其矜贵无双。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含笑的眸子扫过众人,叫锦袍少年等人面色一僵。
妖皇尚在莲台讲经,他们却在这里搞小动作,还被妖皇太子抓了个正着。
几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该先解释还是先行礼。
华苍却像没注意到他们不自在似的,笑吟吟地开了口:“讲经内容的确乏味,容公子既是孤请的客人,没有考虑到他不喜听经是孤之过,这个彩头孤替他出,没问题吧?”
其他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不必……”
容暄和愣了愣,正要拒绝,锦袍少年勉强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有幸得太子殿下赏脸,既然如此,容公子的赌注就免了罢。”
“人人如此,容公子独免了,岂不坏了规矩?”
华苍瞥了角落中的鬼影一眼,笑意不变,温声吩咐道:“小玲珑,取琥珀光来。”
这个名字一出,其他人全都震惊了。
琥珀光?!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可淬炼神魂的神仙美酒?
要知道此酒的酿造方法几已失传,如今哪怕一滴也价值万金,抵得上一个小宗门的全部家底!
华苍为了一个凡人,竟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拿了出来?!
一时间,落到容暄和脸上的目光除了不屑,更多了眼热。
不过一个徒有其表、身无所长的凡人,若能将那张脸取下来,放在自己脸上……
青年似有所感,抬眸毫不避让地对望。
随从应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壶,小心放置在桌案中央。玉壶剔透,过薄的壶身透出色泽温润的酒液,刚现身便将周边灵气小小扰动了一下。
锦袍少年呼吸忍不住急切几分:“这就是琥珀光?”
他有些懊恼,又忍不住欣喜,早知道演这一场不仅能引人上钩,还收获如此好礼,他昨日干嘛费那么大劲?
得罪了苏问川不说,还栽了两个同伴。
幸好上苍是公平的,这不,给他补偿来了。
“诸位,别拘礼。”
华苍如熏风解愠般招呼众人落座,仿佛他才是发起对局的那个人:“赌注已有,怎的还不开始?是怪孤扰了尔等雅兴?”
“岂敢岂敢。”
锦袍少年干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春风得意道:“既然如此,方师妹和赵师弟便先为容公子演示一遍,也好叫容公子知道怎么玩。”
两人虽有不愿,但当着华苍的面也不敢推辞。
容暄和坐在华苍旁边,安抚了一下想爬出来的小鸟,只见两道神识落入灵阵之间,变成小人,你来我往地过招,不过数十息便分出了胜负。
原来就是打架吗?
容暄和有点失望,抽了抽被鸟喙叼住的手指,起身道:“抱歉,若是打架,我便不来了。”
摆明了必输的局,没意思。
华苍适时道:“若容公子不参加,那这琥珀光……”
“容公子放心,灵阵之中并无定局。”
锦袍少年赶忙安抚他,眼底全是对琥珀光的势在必得:“规则如何,端看神识更强的那方如何写就,是吧?赵师弟。”
他不露声色地递了个眼神,赵盎然却正因当众输了师妹而没脸,窝火道:“行了,不就是想我让着他吗?既要赌又怕输,脸子都是自己挣的,玩不起就直接说。”
“师弟!”
锦袍少年蹙了蹙眉,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道:“你当真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快向容公子道歉!”
“道歉?”
赵盎然夸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挑衅道:“好啊,我是个直性子,不爱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容公子多包容。”
阴阳怪气的冷笑此起彼伏。
这样走了实在窝囊。
冷笑声里,青年竟重新坐了下来。
一张漂亮的小脸没有他们想象的局促,反而满是冷意。
青年本就是偏明艳的长相,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多了几分想让人催折的锋芒。
容暄和开始思考放鸟咬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