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08)

2026-09-27

  秦驺靠在窗台上没有说话,方萌萌说的这些,正是他刚才在看那爆火的视频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阴霾。

  “那联盟的意思是?”

  “刚才高层开了个紧急会议,我们连夜给他们几个量身定制了一套《现代社会强曝光下的自我伪装与危机应对》相关课程。”

  “明天开始,每天下午闭馆后, 可以让他们来联盟总部上课,我们会保障他们在此期间的安全, 而且……”

  方萌萌停顿了一下, 声音温和了许多,“小诏之后如果还想继续上扫盲班, 可以跟着小灰他们一起来,李主任专门给他留了第一排的位子。”

  这段话说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驺望着窗外飘落的初雪。

  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联盟作为一个政策保守的妖精组织,本来完全可以借机把这些暴露在风险中的小妖精强行收回,或者直接袖手旁观,任由事态发展。

  可是他们选择了在深更半夜,顶着对自己这个“敌对势力”的防备打来电话,送上了最温情的保护伞。

  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方萌萌,谢谢你。”秦驺打破了沉默,“也谢谢联盟为他们做的这一切。”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只要把那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送过来上课就行。”

  那边率先把电话挂断后,秦驺这才准备叫醒那个还在做美梦的家伙。

  然而他刚刚回过头,一颗头发睡得乱如杂草的脑袋,就幽幽地从他的右肩膀后面探了过来。

  在惨白月光的映衬下,幸诏那双眼睛此刻半睁不睁,呆滞且空洞,还带着浓重的怨念。

  “表——哥——”

  那声音像是一缕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青烟,在秦驺背后阴森森地飘荡,

  “十二点都过了好久啦……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呀……”

  秦驺:“……”

  饶是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他,在这一刻也被这只走路完全没有声音的怨灵海产,结结实实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驺后背僵直,手里的手机就被粗暴地拽走了。

  “给我看看!”

  幸诏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像个深夜游魂,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刚刚还充满怨念的下垂眼,在看到自己威风凛凛打劫金币的瞬间,像被点亮的灯泡一样放出两道光。

  “哇!”

  幸诏激动坏了,直接一个飞扑砸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也浑然不觉,抱着手机像条刚上岸的鱼一样,左翻滚一圈,右翻滚一圈,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兴奋得要变成一个风火轮。

  “我怎么这么好看!”

  他指着屏幕上的自己,大声冲着秦驺炫耀,“你看你看,这个眼罩戴着好霸气呀!我就说我是最凶的海盗老大吧!”

  弹幕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上飘过,虽然大部分字句对他来说还是天书,但并不妨碍他从那些红红绿绿的感叹号里感受到人类对他的热烈崇拜。

  “他们肯定都在夸我!”幸诏乐得合不拢嘴,“表哥你快看,这个字我认识,他们说我帅!”

  “是,都在夸你。”秦驺走过去,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被角,“夸你是个连起床都不记得的笨蛋。”

  “我才不笨,是你没叫我!大骗子,说好了十二点叫我的。”

  他一边控诉,一边把脸往屏幕上贴了贴,试图再找出几个自己认识的夸奖词。

  秦驺看着那副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的得意样,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但这只海鲜要是再得意忘形下去,明天的课估计能把老师气出心脏病。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这么喜欢看这些东西,那方萌萌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你应该会很高兴。”

  一听到方萌萌的名字,还在床上打滚的幸诏立刻抱着手机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对方,“萌萌姐打电话要干嘛呀?”

  “因为这个视频。”

  秦驺指指手机屏幕,“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在关注水族馆,联盟为了防止你们在镜头前说错话被人抓走卖掉,专门给你们定制了一套新课程。”

  幸诏满脸难以置信。

  “新……新课程?”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于学渣来说宛如恶魔低语的词汇。

  “对,叫《现代社会强曝光下的自我伪装与危机应对》。”秦驺把那个又长又拗口的名字复述了一遍,“从明天下午开始,每天闭馆后都要去联盟总部上课。”

  “小灰、红米,戚草草,还有你。”他补充道,“李主任还特意给你留了第一排的专座,方便你顺便补习拼音认字。”

  坐第一排,还要学拼音。

  幸诏呆坐在床上,一时想不通人类三十多度的嘴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刚刚才逃离了家教老头和扫盲班的魔爪没几天,这下又要回去受刑?而且还是这种听起来就很难的课!

  “我……哎哟!”

  幸诏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双手猛地捂住肚子,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曲起来。

  “好痛!”他在床上夸张地扭动着,脸皱成一团,“我的肚子好痛呀!”

  秦驺坐在旁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演。

  “肚子痛?”他语气一点紧张都没有。

  “痛死了!”幸诏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见对方无动于衷,立刻又把眼睛闭起来,叫得更大声了,“肯定是你喂我的海鲜粥坏掉了!哎哟,我要死了,我生病了!”

  “这么严重啊。”秦驺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看来是急性肠胃炎,明天什么都不能吃了,只能喝白开水。”

  被窝里扭动的肉球僵了一下。

  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幸诏声音弱了几分,“也……也不用喝白开水,吃点螃蟹和黄花鱼还是可以的。哎哟,好痛。”

  “那你要痛到什么时候?”秦驺憋着笑。

  幸诏在被子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既然是为了逃避明天的课,那肯定得痛过上课时间。

  “我感觉……”他严肃地给出了一个诊断结果,“这个病很奇怪,大概要痛到明天下午联盟下课的时候,就会完全好掉了。”

  秦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了盖在幸诏头上的被子。

  “行了,别装了。”

  他没好气地在对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想逃课,门都没有。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提前让你们下班,现在去把书包找出来装好东西。”

  “法西斯……”

  幸诏终于放弃挣扎,扁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踢踢踏踏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自己的帆布书包。

  眼看着自己又要掉进知识的汪洋里,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眼眶开始泛酸。

  “你不讲信用。”

  幸诏背对着秦驺,一边抽鼻子,一边控诉,“明明说好了十二点叫我看视频的,你不仅自己偷看还骗我去上课,你是个大骗子。”

  秦驺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忘了叫人是事实。

  于是他走到幸诏身后,刚想伸手揉揉那颗脑袋安抚一下。

  可手还没碰到幸诏的头发,正在假哭的小妖精突然转过身,找准了时机,直接一个原地起跳。

  “哎!”

  秦驺根本没防备,本能地伸手托住。

  幸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两只胳膊死死地勒住表哥的脖子,腿紧紧地夹在男人腰侧,挂在了他的背上。

  “下来。”

  “不下来!”

  幸诏把脸埋进秦驺后领处,耍赖耍得理直气壮,“你骗了我,你得受惩罚!”

  他大声宣布自己的判决结果,“作为惩罚,你现在要背着我去后厨找吃的,我要吃刚才没吃完的烧烤,还有冰箱里的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