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28)

2026-09-27

  那女人完全没有顾忌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面对逐渐加深的恐惧, 最终失去母亲,会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秦驺都陷在惶恐和自责中。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笨了?因为数数太慢, 才没能及时发现妈妈离开的事实?

  如果当时自己数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抓住她的衣角, 不让她走了?

  近乎病态的内耗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直到渐渐长大才终于明白, 那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抛弃。

  秦驺的脚步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这是一条铺着防滑地垫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钛合金双开门。

  这是这个地下基地最核心的指挥室, 也是秦无望设下鸿门宴的地方。

  两侧的守卫看到从暗影里走出来的秦驺, 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但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 他们又犹豫着放低了枪口, 没人敢阻拦。

  毕竟这是秦局的儿子, 没有秦无望的命令谁也不敢对他开枪。

  秦驺没有理会他们, 径直走到门前。

  这些年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里摸爬滚打, 试图在秦无望的控制下寻找一点可怜的自我价值。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产生波澜。

  可是今天,有些东西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他抬手敲门,门锁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双开门缓缓地向内滑开。

  刺目的白光从房间里倾泻而出,秦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视线重新对焦,看清那个站在门后的人时,他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 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定格。

  那些深埋了二十年的无助和惶恐,在此刻找到了最残忍的发泄口。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只在眼角留下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她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门外僵住的秦驺。

  是妈妈。

  秦驺的听觉像被一层厚重的防水膜死死封住了。只剩下一阵高频的尖啸, 以及胃里突然翻涌上来的酸水。

  他感到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小驺……”

  周雅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秦驺直接越过了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径直跨进了门内。

  这间指挥室宽敞得离谱,却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

  秦无望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秦驺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依旧冷漠。

  “开条件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对于秦驺来说多在这个房间里待一秒,都像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里呼吸。

  毕竟外面还有一只手腕流血,等吃烤肉的小海豹,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在这里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这么着急?”

  秦无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挑眉示意了一下门边的周雅。

  “二十年没见,你不打算先跟你妈叙叙旧吗?”

  这就是秦无望的手段,他太清楚怎么去剥开别人的伤疤。

  秦驺连头都没有回。

  “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成孤儿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房间里那对夫妻脸上。

  周雅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而秦无望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够狠,也够无情。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既然你不想浪费时间,那就先说说看,为了那个小畜生,你能给我开出什么条件?”

  那个称呼让秦驺的手猛地攥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我知道你在国外这些年,私下里弄的那些账目和产业,局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去压下来,卷宗我也会全部销毁。”

  他拿出底牌后,又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能让你安全出国,在外面安享晚年。不管上面怎么查,我都保证不追究你的任何法律责任。只要你现在把钥匙交出来,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星海市。”

  这是一个非常丰厚的条件。对于一个面临内部调查、随时可能身败名裂的高层来说,能够全身而退几乎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秦驺以为,这足以打动这个一向唯利是图的男人。

  然而,秦无望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还没到退休的时候。”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手里的权力,绝不会因为几个跳梁小丑就拱手让人!”

  秦驺脸色一沉。

  “我要的条件很简单。”秦无望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蛮横,“我要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你生来就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但是你也要记清楚,只要我在一天,局长的位置就还轮不到你来坐。”

  秦驺意识到,即使到了这一步,眼前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要继续把自己当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清除异己,维护摇摇欲坠的统治。

  而幸诏,就是用来驯服这把刀的项圈。

  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但奇妙的是,这愤怒反而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

  他终于明白,跟这个疯子谈判就是在对牛弹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办法接受。”

  “你没办法接受?”秦无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提高了音量,“秦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在通知你!”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多少我的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你以为不接受我的条件,就能一个人从我的地盘上,带着那个畜生全身而退吗?!”

  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至少在这个基地,他的话就是法律,他的意志就是规则。

  他不信秦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秦驺静静地看着那张狂妄的脸,突然露出了充满嘲弄的笑意。

  “不能。”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所以。”秦驺打断了他,“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秦无望眉头一皱。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你能顺利走进来都是我特地叮嘱过放行的,他们绝不可能放第二个人……”

  秦无望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才被关上不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破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门外原本站着的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站在门正中央的,是一个手里端着□□的女人,方萌萌。

  她身后跟着几个连秦驺也面生的男女。

  “别动!”

  方萌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勒住周雅的脖子,右手里的冲锋枪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秦局长,是吧?”她挑衅地看着震惊的秦无望,枪往前顶了顶,周雅被迫发出一声痛呼。

  “都别轻举妄动啊。这枪可是容易走火的,我手一哆嗦,你太太这漂亮的脑袋瓜可就保不住了。”

  形势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发生了惊天逆转。

  秦无望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外面的安检系统是高级别的热成像和金属探测,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除非……

  “那些安检机器确实很先进。”

  秦驺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但是它们检测不出来只有巴掌大小、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物件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