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偷吃同事的鱼(133)

2026-09-27

  小海豹立刻顺从地仰面躺好, 两只前鳍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一副任人摆布的乖巧模样。

  “行了, 你动手吧。”秦驺对曲晏抬了抬下巴。

  对方暗暗吐出一口气, 左手拿着吸水棉垫贴在海豹的耳侧,右手举起冲洗器。

  “可能会有点凉,稍微忍耐一下。”他心地用手指拨开海豹上下的眼睑。

  生理盐水轻柔地淋在泛红的角膜上。

  药水结晶顺着水流被缓缓带出,淌进下方的棉垫里。

  冰凉的触感让小海豹缩了一下脖子,但因为秦驺的一只手始终按在腹部轻轻抚摸,他便老老实实地没有挣扎。

  冲完左边的眼, 曲晏换了一块棉垫,移向右眼。

  小海豹眨眨眼睛。

  这触感太奇特了, 就像在流眼泪一样。

  在他最爱看的苦情剧里, 只要主角像这样不停地流眼泪,旁边的人就会凑上去百般安慰, 甚至拿出各种好吃的糕点来哄。

  小脑瓜飞速转动着,海豹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嗷……嗷呜呜……”

  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两只后鳍在台面上胡乱蹬起来,整只豹在金属台上扭成一条波浪线。

  “呜哇——嗷!”

  那叫声抑扬顿挫,伴随着水流不断从眼角涌出,看起来简直像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疼痛。

  秦驺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一把推开曲晏的手臂,将幸诏的脑袋护在胸前,视线凌厉地射向某位无辜医生。

  “你是不是用力太猛,弄疼他了?”秦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冲洗水压调得太高了?还是水温不对?”

  曲晏看着一边发出凄惨哭叫、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门口方向的小海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秦驺,天地良心啊……”

  他简直有苦说不出,“我这用的是最低档的滴流,水温还恒温在三十六度五,连新生儿洗眼睛都是这个标准,怎么可能弄疼他?”

  小海豹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后又抽抽搭搭地叫了两声,肚皮再次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咕噜”。

  。

  骨碟里的螃蟹壳摞了厚厚一层。

  幸诏两手抓着一只煮得通红的梭子蟹,熟练地掰开后把膏脂用小勺刮干净,一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团。

  对面的秦驺低头帮他剥着海虾,剥好的虾仁一只接一只放进幸诏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慢点吃,后厨蒸锅里还有两笼。”秦驺把虾壳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在那个大罐子里泡得我都快忘了海鱼是什么味道了。”小海豹嚼着虾肉,含糊地嘀咕着,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带鱼,“那帮穿白大褂的人真小气,连片海带都不给吃。”

  “以后不会有了。那家研究所已经被连窝端掉,带头的几个已经转送司法机关,该判几年轻不了。”

  “那个王总呢?他是不是也去蹲大牢了?”

  “嗯。非法买卖动物,加上挪用公款和经济诈骗,够他在里面待上很长一阵子了。”

  幸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大口。

  大厅隐隐传来迎春的欢快乐曲。

  窗外挂着红灯笼,临近春节的商业街人流攒动,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装,空气里带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的甜香。

  吃完最后一只虾,幸诏双手搭在吃得滚圆的肚子上,整个人舒展成一条直线。

  “表哥,过年的时候水族馆会放假吗?”

  “放。”秦驺叫来服务员结账,“大概放一周吧,但假后估计很忙,初七那天的门票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全约满了。”

  水族馆如今的境况与几个月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股东王总被依法逮捕后,研究局与市政文旅部门联合进驻,水族馆的资产产权被正式收归公有。

  每一个展馆的修缮经费和日常口粮都有专项财政补贴兜底,靠克扣动物伙食和员工工资来填补亏空的方式彻底成了过去,

  更重要的是,秦驺与方萌萌联名提交的海洋乐园扩建企划书,在年前正式通过了专家评审。

  未来的水族馆将向西侧扩建三大主题片区。除了主打互动体验的深海探险馆,还规划了专门的人宠共住主题海洋民宿,游客可以带着自家的宠物入驻特制的水景客房。

  文创部门开始设计以斑海豹、白鲸和海豚等为原型的毛绒周边;市电视台甚至派了制作组前来踩点,准备以水族馆的救助日常为题材,录制一档科普类动物综艺。

  “萌萌姐说,等年后动工的时候要给我专门留一间水景办公室。”幸诏跟着秦驺走出餐厅,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战,“里面要装一个能直接连通海豹池的大滑梯。”

  秦驺伸手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泛红的鼻尖。

  “那是办公区,不是你的游乐场。”

  “反正小灰和草草都答应帮我一起搬砖了。”幸诏笑嘻嘻地扯住他的外套口袋,整只手钻进去取暖。

  两人踩着人行道上的薄雪慢慢往回走。

  路旁的店铺音箱里循环放着新春祝福,沿途树枝上都挂满了闪烁的小彩灯。

  于秦驺而言,这一年的年关比以往都要安稳。

  秦无望和周雅的案子在年前完成了第一轮审讯。

  秦无望在职期间利用职权包庇灰产、收受高额回扣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已经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而周雅当年携机密外逃的行为更是触犯了特勤条例底线,同样被收押候审。

  面对长达数十页的立案报告时,秦驺没有多问一个字,只在属于自己的交接单据上签了名。

  上一辈纠缠不清的真情和假意,早就随着童年的冷风风干殆尽。

  所谓的宏大理想与血缘纽带,对他而言都抵不过眼前握在掌心里的这份温热。

  他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家,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并肩同行的一群朋友。

  往事种种不可追忆,好在前路光明璀璨。

  。

  除夕的夜幕落得很早。

  星海市游乐园的售票处挂着两串一人多高的中国结,门口广场上立着一座旋转喷泉冰雕,在各色彩灯的映照下泛着五彩的光晕。

  检票口前,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挤成一团。

  红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厚夹克,脑袋上扣着一顶毛线帽,冻得原地跺脚:“怎么这么慢啊?秦驺买个票怎么买到现在?”

  “你急什么。”小灰戴着毛茸茸的白耳罩,手里捏着串糖葫芦,“今天游乐园里人本来就多,排队买票不得花时间吗?”

  戚草草接了一句:“刚才我看到那边有卖烤鱿鱼的,好香。”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灰含糊不清地评价,“那都是冷冻的,哪有我们平时吃的鲜?”

  话音刚落,幸诏就小跑着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扬着五张花花绿绿的门票。

  “买到啦。”幸诏停在三人面前,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表哥买了全通票,里面所有的项目都能玩,还能看午夜的烟花秀。”

  秦驺拿着几杯热饮跟在后面,把其中两杯热可可递给小灰和草草,又把一杯温奶茶塞进幸诏手心里,剩下的咖啡自己拿在手里。

  红米两手空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驺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男子汉冬天只喝冰矿泉水吗?”

  “那……那是昨天。”红米干咳了一声,“大过年的,喝点甜的也不是不行。”

  秦驺好笑地又拿出一杯热饮递给他:“拿着,别掉了。”

  “算你懂事!”

  验票入园之后,眼前的灯海彻底铺展开来。

  挂满彩灯的常青树在主干道两侧延伸,远处过山车的轨道盘旋在半空,伴随着游客断断续续的尖叫。

  幸诏像一只刚出水的小海鸭,拉着秦驺的胳膊在人群里穿梭。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