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透明的瓶子好。”幸诏认真地解释,“大家在里面吃炒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动物们在游,多好玩呀。”
方萌萌仔细端详了一会,也点头道,“比起木头笼子,透明漂流瓶的采光和视野确实更好,完美利用了水族馆内部的空间优势。”
她拿笔记下几个要点,“我们可以把餐厅的外形设计成一个横置的玻璃漂流瓶,瓶口的部分正好打个楼梯做成餐厅的正大门。外面缠上一圈麻绳,绑上水手结做装饰,再加上做旧木牌当招牌。”
鱼老板在旁边听得干劲十足,“那里面呢?这光是个空瓶子也太空了点。”
“里面更好办。餐桌全部用那种船上拆下来的老旧木甲板定做,加上做旧的铁艺框架,椅子可以直接用橡木酒桶。这还不怕油烟,越脏越有码头饭馆的味道!”
“还有,小诏的创意给了我灵感。”她敲了敲白板,“漂流瓶的本质是是传递信息和寄托愿望。我们可以在餐厅的靠墙一侧做一整面的展示架,全放上小号的玻璃漂流瓶。客人买单的时候我们可以赠送一张羊皮纸,让他们把自己想说的话、愿望、或者是遗憾写在纸上,塞进瓶子里,然后摆到那个展示架上。”
“这不仅能拉长他们在餐厅逗留的时间,而且很多人为了看看自己的瓶子还在不在,下次还会再来。复购率不就有了吗!”
李主任也很赞同,“人类就喜欢这种带点文艺气息和互动性的东西,时间久了它本身就会成为水族馆的一个著名打卡点。”
大家茅塞顿开。
有了这个主心骨,原本觉得无聊的会议突然变得热血沸腾,接下来的讨论顺畅得不可思议。
连幸诏都能不时插上两句,指出哪个地方容易让鱼感到不舒服,哪种灯光会吓到动物。
一直不太出声的秦驺也接连提了几个关于消防通道和排烟系统铺设的建议,保证设计不至于违反建筑安全规范。
等方萌萌把最终的几张概念草图钉在白板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大方向基本定好了。”她长出一口气,灌了一大口凉掉的茶水,“细节我这几天会让人出效果图,鱼老板你记得先把执照和工商的资料准备齐。”
“这套东西拿去给钱馆长看绝对没问题。”李主任合上本子,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小秦,水族馆那边的沟通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明天我去找他。”秦驺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表,快六点了。
“今天就到这吧。”秦驺说,“辛苦各位,我们先走了。”
“行,你们去吧,我再把这些图纸整理一下。”方萌萌挥挥手。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过来,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想吃什么?”秦驺按下车钥匙,SUV的尾灯闪了两下。
“你说要奖励我好吃的。”幸诏站在车门边,“我可以吃海鲜自助餐吗?那种有很大很长蟹腿的。”
他在看过一次吃播之后就馋很久了,虽然小灰说过里面有很多冰冻的死鱼,但胜在管够,想吃多少拿多少。
“可以。”秦驺拉开车门,“上车。”
小妖精高高兴兴地钻进副驾驶,自己扯过安全带扣好。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厢里的收音机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幸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这座城市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他突然觉得,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有能赚到小鱼干的工作,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好朋友。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找到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配偶。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秦驺正想问幸诏要不要喝点水,储物格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苏巧。
他随手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说。”
那边苏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声。
“秦、秦总队。”
“嗯。通风口查到线索了?”他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变道超车。
“查到了……不,准确地说是我们在通风管把‘鬼’给抓到了。”苏巧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有些结巴。
秦驺眉头一皱。
动作还挺快,而且从苏巧的语气来判断,显然对方的情况有些出人意料。
“干得不错。”他放缓车速,“人什么情况?是不是反抗得很激烈?需要我去局里一趟吗?”
“不、不用您来局里。”
电话那头结巴得更厉害了,犹豫了半晌,“对方……对方没有反抗,就是……”
“就是什么?”
“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
脑子里闪过各种流浪儿童偷东西的社会新闻,虽然爬通风管道只为恶作剧这点不符合常理,但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之前门锁全无破坏痕迹。
“行,知道了。联系过她家属没有?”
苏巧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的决心。
“总队,她……她说……”
声音在那边小得几乎听不见,秦驺只得把车速降到最低,不耐烦道。
“大声点。”
“她说您是她爸爸!”
“……”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失控的摩擦声,秦驺一脚刹车猛踩到底。
SUV向右偏离,差一点点就一头撞上了路边的隔离花坛。好在他反应及时,车身猛地一晃停在马路牙子边缘。
因为惯性,旁边的无辜海豹整个被安全带狠狠勒了回去,手里的矿泉水瓶飞出去砸在中控台上。
“哎呀!”他惊恐地转头看人,“表哥你驾照是买的吗?!”
秦驺完全没空理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僵在那。
他一个二十七岁的单身男性,从没结过婚,更没和谁干过什么要搞出人命的事,连恋爱都只是几天前才刚开始的,对方甚至是一只同性海豹。
他哪来的女儿?还是个在通风管里钻来钻去偷零食的女儿?
“喂?”蓝牙耳机里传来苏巧小心翼翼的声音,“总队,你还在听吗?没事吧?”
秦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崩裂的理智拼凑起来。
“没事,你们现在在哪?”
“在302门口,这小孩死活不愿意去局里,也不肯去派出所,一直在哭,力气还特别大,几个同事差点按不住。她还非要来找……找爸爸。”
“让她在那等着,别让她乱跑。”
车子再次平稳上路,幸诏揉了揉被勒疼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把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抱在怀里。
“表哥,我们还去吃大蟹腿吗?”
虽然气氛很可怕,但饿肚子也是很要命的事情,而且他已经期待自助餐好几分钟了。
“不吃了。”秦驺现在实在没心思,目不斜视,“直接回水族馆。”
“什么?”幸诏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过身子,“为什么不吃了?你刚才明明答应我说奖励我的!”
“临时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比吃饭还重要!”海豹炸毛了。他刚才为了这顿大餐,很努力的在消化中午的炸鸡,就为了留肚子装螃蟹。
现在告诉他取消了,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驺被他吵得脑仁疼,偏头看了一眼,对方小脸上写满了抗拒,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子。
不能让幸诏现在知道这事。这只脑容量有限的海鲜如果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多出个女儿,肯定会当场在车里翻天覆地。
到时候就是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必须得先哄住他。
“听话。”秦驺压着脾气,“宿舍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你跟我先回去处理完,之后我带你去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