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驺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横跨一步挡在了幸诏身前, 把枪口和敌意全部隔绝在外。
空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领头的男人看着突然杀出来的秦驺,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这位市民,麻烦不要妨碍公务。”他端着枪的手没放下,也没有去揭穿秦驺那层卧底身份,“我们正在执行清查任务, 你身后的目标具有极高危险性。”
身后传来了小小的动静,一只发抖的手从秦驺背后伸了出来, 紧紧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布料被揪成了一团。
“表哥……”
小海豹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害怕。
秦驺余光瞥见幸诏惨白的小脸和手背上那道还在流血的长口子。
皮肉翻卷,血珠子一颗颗往下砸。他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呆在里面别动吗?”
衣服下摆被抓得更紧了, 小海豹很委屈,“他们……他们要去抓红米和草草……”
难怪刚才机器的探测源突然发生了转移,秦驺愣了愣。
为了不让朋友被抓,这只笨海豹自己冲出来砸碎了玻璃,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检测仪的雷达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知道这些穿黑衣服的人有多可怕,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干草,他握住了幸诏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指尖冰凉。秦驺将那只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用力捏了捏。
“知道了。”他没有回头,把幸诏又往自己身后推了半步,“没事,站我后面。”
来的人太多了,七八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身上都带着局里给外勤人员标配的重型武器。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胜算,如果是他一个人,也许还有几份可能性把这些人快速放倒突围。
但要在这么多把枪的眼皮子底下护着几个妖精全身而退,几率几乎为零。
没有退路了。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眼睛,此刻渐渐漫上了一层近乎实质的凶狠。
“你们想动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气氛随着这句掷地有声的话降至冰点。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位在局里一向以理智著称的总队长会为了一个任务目标,做出这种完全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
领头男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秦驺。”他直接叫了名字,“你疯了吗?”
“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包庇危险生物,袭击外勤干事,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前程?”
秦驺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这种东西也是要分跟谁的。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比你们这群只知道摇尾巴、秦无望指哪咬哪的狗要好得多。”
这句话攻击性太强,对面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收容一切非法妖精,你再护着他,别怪我们执行强制清除程序!”
几道拉动枪栓的声音在走廊接连响起,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位总队长的胸膛。
身后的幸诏腿都在发软,他根本听不懂那些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但好歹看得明白那些对着表哥的枪管。
“不要……”他小声哀求,试图把秦驺往旁边拉,“表哥你不要挡着我了……”
“闭嘴站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一触即发的时候,领头男人身上的通讯器急促地响了起来。
枪口稍微偏移,他伸手按下领口的耳麦,侧过头听了几句。
“是……明白。好的。”
原本强硬的表情在此期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男人连连点头,最后放下耳麦看了秦驺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和无奈,他将腰间的内线对讲机取了下来。
“秦总队。”男人上前两步,把对讲机递了过去,“找你的。”
秦驺眯起眼睛。这种时候还能让外勤小组停止行动的电话,除了局里那几个高层以外没别人了。
他伸手接过。那头传来的是指挥中心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和江颂的声音。
“秦驺,那只S级妖兽再次现身了。”对方没有一句废话,直切主题,“目标正朝南郊水域移动。现在一队和二队已经扑空,沿海堤坝有再次决堤的风险。”
“我要你立刻收起那点见鬼的私人感情!如果你还想保住那几个畜……保住那些妖精,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去南郊!”
听到这个消息,秦驺捏着对讲机的手指骨节发青。
南郊水域附近就是妖精联盟的收容所,如果章鱼在那边发疯,死伤绝对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江颂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紧急征调,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威胁。
无非是让他用服从命令去换取身后这只海豹平安的交易。
“江副局。”秦驺语气没有起伏,“这个命令是您的意思,还是秦局长的意思?”
这话在江颂听来十分莫名奇妙,他有些压不住火气地呵斥:“这有什么区别?我和他现在都代表研究局的意思!”
“区别很大。我信任您的调度,但是我绝不信任他。”秦驺继续道,“介于他目前是局里的最高领导人,今天这种破门而入的事既然能干得出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必须在行动前确认,你们会拿什么来保障这间水族馆的安全。”
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后一声冷笑从扬声器里传出,是秦无望。
“秦驺,我必须提醒一下,你现在处于停职查办期间还护着个随时会被收容的违禁品。”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很好奇以你现在的处境,打算要怎么和我谈判?你真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吗?”
面对来自亲生父亲的羞辱,秦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方面是的,我不可替代。”
“你应该很清楚,在过去的记录里,除了我,研究局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那只拥有精神污染能力的妖兽正面对抗中存活超过五分钟。”
他嘴角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还是说秦局长打算为了从我这抓走几只小妖精,就把局里大半的精英特工全都派去填线送死?”
用几十个特工的命去赌一次无谓的围剿,这笔账就算是疯了的秦无望也能算得明白。
对讲机那头彻底陷入了沉默。秦驺也不着急,就这么拿着设备等着。身后的幸诏被他圈在手臂里,温热的额头贴着他的脊背。
足足过了一分钟,秦无望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现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为了一个非我族类的妖精,不惜把整个研究局的人命和自身价值当筹码摆上桌来豪赌。这是他身为超自然研究局长绝对想象不到的事。
“彼此彼此。”秦驺淡漠地回击,“遗传而已。”
“你去吧。”对方选择了妥协,“人和设备你随便带。在此期间,我会撤走这里的检查组,并且加派人手保护水族馆的周边。”
也许是为了让秦驺没有后顾之忧,他冷冷地扔下最后一个承诺,“事后研究局也不再追究今天测出来的任何能量反应。”
“成交。”
秦驺挂断了通讯,把对讲机随手抛还给对方。
“收队,撤离。”男人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几个黑衣人迅速收起枪和网,转身朝大厅走去。
警报解除,秦驺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了,没事了。”他放轻了声音,伸手去摸幸诏还有些僵硬的后颈,“他们不会再来抓红米和草草了。你先回去洗个手,把伤口处理一下……”
“不行!”
一直没有说话的幸诏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攥住了秦驺的手腕。这是秦驺第二次感受到他惊人的力量,连自己的骨节都被捏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