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宋霭有些恍惚，眼前这幕其实不过是非常普通、琐碎的生活日常，但他却很久没体验过了。
柳钰从厨房出来，见到立在客厅边上的宋霭后愣了一下。
宋霭转头见她愣住，心也跟着吊起来悬在半空。他还是有些心虚，虽然昨晚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了，但被肏爽的时候他也有些控制不住，不清楚自己发出的声音究竟大不大声。
好在柳钰只是顿了一下便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说：“醒了啊小霭，哎我老了，看你站在那儿差点以为是彦明。”
宋霭听后，突然意识到柳钰会有这种感觉的原因——可能是于彦明就在他身边。而柳钰作为母亲，跟儿子之间大概还是有点玄妙感应的。
见宋霭一时间没回话，柳钰有些担心。她走上前朝宋霭伸手，宋霭下意识地弯腰迁就对方，柳钰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蹭过，带着一丝暖意和一种经常操劳家务留下的粗糙。
只听她问说：“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床不习惯？怎么脸上看起来这么没有气色。”
这个问题让昨晚的事情一下浮现出来，宋霭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勉强稳住心绪，回答说：“没有的事，这段时间睡得都不太好。”
柳钰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挽留道：“你是要走了吗？阿姨煲了汤，补身子的，你喝点再走吧。”
宋霭原本打算推辞，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却莫名想起早上于彦明是从外面进来的。
那人很可能是去看柳钰了。
于彦明不是特别开朗多话的人，甚至有些寡言，但宋霭知道他和柳钰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大概也很想念母亲。
念及此处，宋霭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又咽回肚子里，他看着柳钰，说：“好的阿姨，那我再呆一会儿。打扰您了。”
第17章 黄昏恋人
下午的时候阴云散去，太阳自连日的阴雨后久违地显露出来，驱散了满天的阴霾。
阳光晒着湿漉漉的街道，蒸腾起一种雨水的潮湿腥味。宋霭趁雨停，向柳钰告别。后者送他到小区门口，分别前又拥抱了他一下，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好好休息，别累着。”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门锁。
一夜未归让家里莫名变得有些冷清，宋霭将手里装着汤的保温桶放下，都来不及把汤倒出来换个容器装好，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抱着那个从于彦明的衣柜里翻出来的盒子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盒子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一件叠起来的上衣。
那不是于彦明的衣服，宋霭一看就知道，因为那是他的衣服。这件衣服在高三借给于彦明之后就再也没有还回来，原本宋霭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把衣服抖开，一股陈旧的气味从布料上扬起传来。衣服底下盖着的还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宋霭翻了一下，有他之前弄丢的饭卡、高中毕业时莫名其妙消失了的学生证、钥匙扣断掉后落单的毛绒公仔，还有上课时传的小纸条、已经过期的柠檬味口香糖，等等。
这些不起眼的物件本身的价值已然消失，却让宋霭回忆起许多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事情。
青春期不可告人的微妙心情、难以启齿的欲望、被困在理想和现实间做出的抉择，都以这种形式被珍藏进盒子里，好好保存了起来。
当盒子被打开，记忆和感情也随之回涌，让那些曾经真切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在经历时间的洗礼后，多了一种新鲜感。
旧事如新。
翻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窗外的天不知不觉就已经被黄昏染透。宋霭放下手里的纸条，抬头望向客厅的挂钟时，发现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视线中。
夕阳的余晖似乎穿过了于彦明的身体，让那人看起来像是充斥着暖光。
于彦明望着宋霭一下站起来，先是看他半晌，然后走上前，在他身上左捏捏，右摸摸。
“干嘛呢？”他问。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鬼吗？”宋霭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吧。”于彦明回答。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人人死了都这样，但可以确信的是，他确实是死了。而且，他基本上只能在宋霭身边呆着，一旦离远了的话就会失去意识。
宋霭不吭声，于彦明捧着这人的脸亲了一下，反问：“是鬼就不喜欢了吗？”
一丝小小的羞赧在宋霭脸上闪过，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抱住于彦明说：“只是觉得你这样有点凉。”
于彦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本该是温暖的身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变得有些滚烫，但他却不愿意撒手。
他的心不会跳了，不会在看到心上人时不受控制地加快，但占有欲让他比从前还要更想拥抱宋霭，怎么都抱不够，甚至想要把这人揉进身体里，吃进肚。
于彦明搂着宋霭，低头在那人颈侧深深吸了口气。皮肉之下透出来的淡淡香味令他感到脑子里有片意乱情迷的昏然。
他的手揉着那人的后背落到屁股上，然后托着大腿根把人一把抱起来。
“不能做，我有点受不了。”宋霭被蹭得颈侧痒痒，轻哼几声，开口道。
“那亲一下。”于彦明抬头，看着被自己抱起来的人说道。
宋霭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他本来以为于彦明会主动亲自己，结果那人只是直勾勾看过来，像是没明白他沉默的用意。他们对视几秒，宋霭内心挣扎了一下，紧接着凑上前。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唇与唇也只剩下咫尺的距离，宋霭因为心跳加快而忍不住吐了口气，然后才终于吻上那人。
和昨晚那个带着侵略意味的深吻不同，这个吻虽然同样缠绵，却温柔很多。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跟我表白呢？”一吻结束，宋霭喘息着问道。
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有点……没道理，因为他自己分明也是喜欢于彦明却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告诉对方，但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有勇气先开口，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很多原因吧，”于彦明顿了顿，听起来欲言又止，“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现在的我可以二十四小时缠着你。”
这人显然是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宋霭发现了，却没有急着非要于彦明立刻解释。死亡让于彦明在他心里彻底占据了一个位置，他或许会因此永远对那人心软。
“那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宋霭又问。一直这样在我身边。
“你喜欢我吗？”于彦明反问。
“嗯。”
宋霭喜欢他。
所以他会像这样永远缠着宋霭。
第18章 Suit and Tie
宋霭摁掉闹钟，看着手机屏幕上挂着的三个提醒事项，挣脱困意从床上爬了起来。
之前他说过想回来工作不是说说而已，刚好这次休假的时间长，宋霭早就在回来前向老家几家比较心仪的公司投了简历，如果能收到面试机会的话，刚好可以趁着休假的时间弄完。
他也算比较走运，踩着春招这么个节点投出去的简历都收到了回复，邀请他参加面试。
拧开水龙头，宋霭对着镜子把下巴上冒出来的浅浅的胡茬都剃干净，然后洗了把脸，又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把那套之前参加告别仪式穿过的西装拿了出来。
宋霭这套西装不便宜，是他出来工作第一年，花了半年的积蓄买的。当时他想的是，不管是工作还是别的场合，总有能用上西装的时候，买套贵点的、好看的又实穿的西装套装挺划得来。
但衣服虽然贵，也不是高级定制，那会儿宋霭压根就没有什么定制的概念，想着买贵的，好的就挑了某个奢侈品牌的成衣。
好在他的身材比例确实出挑，硬是把成衣的尺寸穿出了高定的效果，当时的导购在他试衣服的时候都忍不住夸好看，还问他能不能穿着让他们拍个照，用来发朋友圈宣传。
宋霭正在扣衬衫的扣子，突然感到一股凉意贴了上来。
“彦明？”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