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纪青的话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到了和黎渊初见的那个晚上。当时的黎渊正是因为处决了一个逃逸的感染者，所以才会来到歌舞厅休息，最后偶遇了寻找感染者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谢长安忽然怔在原地。
江措见此瞬间理清了情况。他双手抱于脑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所以我先前就说过呀——兄弟你想得太单纯了，这个世界可从来都不是好人有好报的善良世界呢。”
谢长安记得这一句话。
在他和江措说出自己要去帮助宁城的商家时，江措就说过这一句话。当时的谢长安态度坚决，现在的他却是在动摇自己的想法。但比起动摇，他想得更多的是——
完了，要暴露黎渊了。不不，不能暴露黎渊。可是这样的话……该死，他又要被退学了。
这样的退学前兆熟悉得让谢长安快要发笑了。
上了一个学期的学，结果到头来他仍在退学和不退学间反复蹦踏。谢长安暗自自嘲：他可真是各方面都不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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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不可能退学的。
第80章
然而现实情况越比谢长安预想的要好。
“砰——”
越野车的后备箱门被猛然关上。
纪青随手向江措抛出了车钥匙。车钥匙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摸不着头脑的江措手中。江措先是拿稳车钥匙，随后疑惑地抬头望向纪青。
“回程你开，我要休息一下。”纪青冷淡地说出这句话，便随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砰——”
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两个问题儿童见状在车外面面相觑。江措一头雾水地盯着谢长安，随后眼神逐渐清晰。他言之凿凿道：“你惹的。”
“唉……”谢长安不由得长叹一声。
原本想要拉开后排车门的手忽然换了一个方向。谢长安沉默地走到了副驾驶座旁，开门，进去，关门……一套动作行如流水，正好和驾驶座的江措再度面面相觑。
正在拉安全带的江措心情复杂地注视谢长安。
要知道他们启程时，两人都坐的是后排；现在回去时，两人都在前排。如果未来有人知晓这件事，说不定还要以为他们俩在孤立首席，可问题是——
明明是首席在孤立他们啊！！！
江措见此再度肯定道：“绝对是你的错。”
谢长安沉默：“这句话能不能不要反复说？”
这心刚被扎一下，结果现在又被扎一下，等下说不定还要再被扎一下。江措听后挑了挑眉，不满地回嘴道：“凭什么不能说？这难道还不是你惹出的事吗？”
天晓得他从终端看见首席的消息时背后有多凉。他的“和首席搞好关系并借此成功在S班占据一定地位”的攻略计划别说是顺利开展了，当前的进度简直要归零了。
江措越想越气，转头愤愤不平地瞪了谢长安一眼。
谢长安见此只能挠头。
越野车很快就被启动了。江措双手把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向着来时的城镇快速开去。相比纪青，他的车技更加不稳定。谢长安先前乘车的恶心感不出意料地再度袭来。
还没等谢长安开口，纪青无奈地睁眼道：“开慢的，又没人在后面追你。”
“好的……”
伴随这句话，江措不好意思地调低了车速。他特意通过越野车的后视镜，观察了纪青的状况：纪青正依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精神看上去是有点疲惫了。
应该是打算小睡一觉。江措想。
他们这一路上，首席干的活超级多。在他自己还没能看见遇难列车的影子，光顾着和谢长安争执时，首席就已经找到遇难列车并把黑匣子带回来了。
江措想到这里时忽然不甘心。他都还没有排上用场呢，任务怎么就结束了？
于是他又瞪了一眼副驾驶座的谢长安。
谢长安此时已经见怪不怪，彻底没有脾气了。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后续什么安排他都认栽。
“所以你是有家人是感染者吗？”江措见此瞥了一眼后排睡着的纪青，小声询问道。
“不算是。”谢长安沉闷道。
如果说自己是自己的家人，他确实应该承认这点。但谢长安现在的心情很乱，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站在哪方的立场去思考这些问题。他优异的体能来源于被感染的结果。
感染会加固感染者的体能。
虽然对于黎渊或异能者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的、不值得一提的些许影响。毕竟区区体能的增强远没有天赋或异能的显现来得重要，但谢长安确实从中收获了不少。
因为他是一个普通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任何细微的影响都能决定未来的道路。而正因为谢长安真实受益于被感染的结果，所以当他望见感染者被杀时才更容易情绪失控。
那些感染者们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同类，而他只是一个因为特殊体质才混入人群里的感染者。
“老实说，我不太想现在说这件事。”江措闷声道，“但你完全可以提早告知我。我和首席都不是你以为的那类人，你不用担心我们俩会去举报你的。”
“嗯？”谢长安困扰地望向正在开车的江措。
而江措此时没有回头，依旧直视着越野车前进的道路。他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我的爸爸死前就是感染者。”
这句话瞬间让谢长安睁大了眼睛。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合，思绪不由分说地响起了刚刚自己怒吼的话语。谢长安手脚无措地说道：“我……我很对不起……先前那么……”
“没事。”江措打断道，“不过情况应该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在知道自己被感染的不久后就自杀了，根本没有等到畸变症状的显现，所以我不清楚他被什么感染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刻意打听感染者的原因……”
“叔叔他……”谢长安欲言又止。
他现在总算明白江措先前的多番询问了，也明白江措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家人了。正因为江措的家人被感染了，所以江措才会第一时间想到别人的家人也被感染了。
“嗯，总是会遇见这种事情的。”江措的眼眸闪过些许的悲伤，但在想到什么后他忽然忍不住笑了几声道：“然而最好笑的是什么？最好笑的是我野外生活的知识都是他教的，包括怎么面对感染者。”
江措低声呢喃道：“真是有些讽刺。”
在说完这句话时，江措忍不住再通过后视镜望了一眼后排的纪青。
纪青的睡颜很恬淡。
在经过长时间的开车，战斗和搜寻后，他的精神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极限。江措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或许他是想让首席也听一听，还是希望首席不听呢。
反正他不太想卖可怜。
“算了，话题就到这里结束吧。”江措收敛了脸上的复杂表情，严肃地强调道，“不准把刚刚的话告诉别人，顺带你要担心就去担心首席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吧。”
“不过我想……应该不会。”
“唔？”谢长安不由得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你没听出来吗？”江措深感嫌弃地扫了谢长安一眼，“首席他明显就和感染者接触过，不然他不可能知道感染者内部那么细的东西。天呐，连我都没打探出来的感染者组织的行动方针，他竟然知道？他竟然能知道？”
江措的语气忽然带了点不可置信，但依旧很小声。
“卧槽，我们首席在外面说不定意外是个大人物……”话语的最后，江措忍不住碎碎念道，“这个转校转得绝对是我最近几年做的最好的决定，想想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