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纪青见此皱眉。
“不——”翠玉听后定了定心神，摇头解释道，“您很久以前，在我们初次见面时也曾说过这句话。”
“听上去挺久远的。”纪青的眉眼顿时松开。但在想到什么后，纪青不由得抬头审视翠玉，不满地说道：“先前一直使用心灵感应是在试探吗？你本就会说人类的话……”
翠玉平静接话：“只是看不懂文字罢了。”
“植物大多是惰性的。我们不喜欢变化，所以通常情况也不会离开出生的区域。”翠玉话音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长年累月的文化渗透后，我也是能看懂一些文字的。”
“虽然你依旧不喜欢打字。”纪青深感无奈地耸了耸肩。
“严格意义上，是不理解音节和汉字的关联。”翠玉故作严肃地强调道，“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用截然不同的音节来代表文字，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不觉得吗？”
“这就要涉及到人类的历史了。”纪青道。
翠玉一脸古板地强调道：“人类的历史与我无关。”
“好吧，就当是这样吧。”纪青忍笑道。
纪青三步并两步走，迅速跟上翠玉的步伐。他踏上的土地带来了细碎的、松软的触感，仿佛下秒就会陷到空心的地底。
地下应该应该有不少空洞的隙缝。纪青暗自想。
树海茂密的枝叶间，天边的云彩已经被染上了绚紫和暖黄。太阳即将落山，但树木茂盛的树海禁区内已然失去了光和热，只留下了一片昏暗。
纪青的眼前只有翠玉手中的提灯这一盏光源。
纪青道：“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去？”
翠玉忽然停下脚步，笑着打趣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黎城就在前面，不是吗？”
“黎城？”纪青的话语染上了一丝困扰，但很快他摇头道，“对于一个失忆的人，请别要求太多。我现在连最基础的情况都不了解。”
翠玉先是一怔，随后轻声喃喃道，“这点是我的疏忽，不过现在倒是有些希望这个情况能持续久一点。”
“嗯？”
“没什么，吾王。”翠玉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左手提起手中的提灯，右手指向远处迷雾间若隐若现的黑色房屋道：“就在前面。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清空了黎城的感染者，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为你讲解吧。”
“……感谢。”纪青迟疑道。
他碰面前确实叮嘱过让翠玉一个人来的，说是不打算遇见其他人，但没想到翠玉他不按套路出牌——
纪青以为的清场：两个人走到没有人的郊外碰面；
翠玉以为的清场：把人全都清除了。
也算是变相地达成了目的吗？
纪青暗自好笑，但很快他忍不住询问道：“你说的‘清空’是哪种手段的‘清空’？”
“当然是全部赶出去啦。”翠玉面露微笑，但在联想起什么糟糕的事情后，他冷声道，“如果不是需要维持组织安定，我甚至可以当场屠杀完一座城，把某人碎尸万段。”
纪青：“……”
这个“某人”该不会是红桃吧？
老实说，纪青现在终于明白翠玉为什么会对红桃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翠玉的本体是植物异种，而红桃一看就很像是被兔子之类的食草动物感染的。
红桃觉得翠玉香香甜甜的这件事很正常。两人本就是食物链的两端，自然也会有对应的喜恶。
纪青下意识地望向了远方的黑色房屋。
尽管现在的他仍有一堆不清晰的，但纪青微妙地感觉现在貌似不错。一直困扰自己的身份谜题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而他也终于有了能够交谈身份的同伴。
虽然……纪青暗自自嘲地笑了笑。
恐怕这也是他一直恢复不了记忆的原因。纪青没有从这一系列的事件上感受到压力，应该说是：自从和系统相遇以后，遇见难题就和系统聊聊，偶尔看看漫画读者的分析，最后逗逗谢长安……
如果说压力的话，肯定是有的，但他拥有的压力不大。
初到陌生世界的焦虑和不安因为漫画和系统的存在缓解了不少。纪青本就喜欢看漫画，现在还能亲身参与漫画剧情，并且偶尔看看自己在漫画里的评价，唯一的缺点就是偶尔会想家。
家……纪青的眼眸忽然暗了暗。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纪青彻底熄灭了交谈的欲望。
他神色安静地跟着翠玉朝那座未知的城镇走去，而当天边的最后一缕红霞消散时，两人终于走到了城镇边界。
翠玉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随后带纪青走向了一栋有着红色尖顶的房屋。
“咔嚓——”
老旧的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翠玉很快就踏入门内，而纪青则在悄悄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后也跟随对方踏入木门。
天色已暗，大地逐渐被暗色浸染。
翠玉随手将煤油灯安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煤油灯的灯芯在黑暗的室内剧烈燃烧，橘黄色的火苗不断地跳动，宛如黑夜里绚烂的篝火。
于是纪青在轻轻拉上门扉后，落座在了翠玉对座。
室内的空气有些沉闷，途径的廊道也积了不少的灰尘，但只有客厅的桌椅是干净的、整洁的。纪青内心猜测：应该是翠玉出发前特意清理过了。
但清理也只清理自己会用的？纪青忽然觉得有趣。
而纪青也很快发现客厅窗边的墙壁间隙生长着类似爬山虎的绿色藤蔓。藤蔓的根部能分泌出酸性物质，帮助它们牢牢地依附在了水泥石砖砌成的墙体上，而水泥墙也因此变得残缺脆弱。
“看上去挺久没有人住了。”纪青轻声道。
树海禁区的成型时间是15年前，而在15年前的联邦记录里，根本没有提及淡水湖边有这么一所小小的城镇。想必这座城镇早在15年前的更久之前就被人类废弃了。
“是的。”翠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毕竟这里相当靠近树海。当他们于夜晚入睡后很容易被树海散发的花粉引诱到树海的，而且黎明社的利用只是城镇远离树海的外围半圈。”
毕竟感染者也是人类，他们自然会害怕异种。纪青于心底补充。
纪青很快问道：“你收到世界书了吗？”
“收到了。”翠玉语气顿了顿，语气些许埋怨道：“原本我以为您会带着世界书回来，结果没想到您竟然只让红桃把世界书带回来。您根本不知道当时我的感受。”
纪青：“……”
纪青一脸尴尬地捂脸强调道：“不用一直说这个，这样让我觉得我很糟糕的。还有就是……不要一直用‘您’，我这点应该和你说过吧？”
“自然是说过的。”翠玉顺势捋了捋头发。
室内忽然陷入安静。
眼见翠玉不打算纠结自己先前的作为，纪青终于移开了遮脸的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翠玉那一张堪称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颜，翠绿色的眼眸，黄金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加上他非人的气质……
简直快要能充当精灵了。纪青暗自感叹。
于是纪青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翠玉听后丝毫不以为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在你见到我人形的那天，你也这么说过。当时的你还说过：好看的花瓶摆在家里会让人善心悦目。”
纪青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纪青忽然有些能猜出翠玉在失忆前的自己心里的定位了。为避免夜长梦多，纪青干脆挑明道：“翠玉，能容我问一句吗？我是不是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你，之后见面就……额，就和你聊一些奇怪的话题……”
“刚刚的这些算是王口中奇怪的话题吗？”
纪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