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的内心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听闻周雀道出的这句话后，他看待周雀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了。光论周雀的表现，纪青已经能找到多处不合理之处：持续亢奋的神情，话语内容的不对劲，加上孤零零的出场……
完蛋，他该不会要被缠上了吧？纪青内心面如死灰。
如果是寻常的猎人委托途中，他自然会很乐意周雀参与进来，但偏偏纪青现在需要调查的是黎明社二把手下派的，而且是和黎城沦陷相关的复仇调查。
拜托啊，这种情况他超级不想碰见熟人的！
纪青开始有些懊恼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回这个头，甚至是为什么自己不着装打扮一番再出门。
周雀雀跃道：“你现在要去哪？”
“唔……”纪青听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为难。
但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周雀已经摸出了纪青外套口袋里的车票，并捧着那张车票，愉快地原地转圈圈道：“哇，正好是我要去的城镇，我们俩一路吧！”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异常吗？”纪青忍不住吐槽道。
纪青现在心底已经不是怀疑的地步了，而在思考周雀被人夺舍的可能了。这和他熟悉的周雀除了外貌语调外，还有哪个地方是相同的啊！
周雀听后安静地瞧了一眼纪青。
随后他的双臂猛然下垂，露出了宛如被吸血鬼吸干了精血的颓废神色。周雀吐魂般地面如死灰道：“当你被迫呆在危险区连续一个月半，并且中途只有你一个人，压根没有一个同伴时，你也会做出我现在的行为呵呵……”
“哈哈哈……”
说着说着，周雀忍不住狂笑了几声。
车站大厅的乘客们顿时向两人投向了注目，许是在惊叹最近的年轻人疯得挺特别的。眼见周雀再笑下去就要被当成感染者抓起来了，纪青手疾眼快地捶了他的脑袋一下。
在周雀连呼“痛痛痛”的背景音乐中，纪青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假笑，单手押着周雀的后脑勺，面朝周围人45度鞠躬道歉道：“不是感染者，不是精神病，是这家伙好久没有见到熟人导致的。”
原本停滞的人流因为这一句解释逐渐流动。
对于需要赶班乘车的列车乘客来说，没有什么是赶上车次最重要的。虽然这对年轻人看上去很有趣，但最重要的就是没有感染者和准时上车。
废土火车的车票相当贵。
如果不是要紧事，普通人根本不会特意离城。
眼见事态得到缓解，纪青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他一只手无奈地捂住脸，另一只手拉着没有反应过来的周雀径直向火车售票处走去。
周雀懵逼道：“诶诶诶——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路吗？”纪青目光幽幽地回头道，“走去售票处，让乘务员给我们把座位调到同一列啊。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火车座位可都是实名验证的啊。”
“顺带路上聊聊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话语的最后，纪青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周雀现在的情况明晃晃的有问题，纪青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他真能做到漠不关心的离开，他也不至于被同学绊住离去的步伐！
周雀听后双眼发亮：“哇吼~”
于是即便纪青已经松开了拉住周雀的手，周雀也依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
海定城-黄铁城的火车上。
纪青半身倚靠在靠椅上，神色平静地开口询问道：“所以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
周雀对此尴尬地捂住脸。
因为多日的野外奔波，他赤红的短发显得有些枯黄干裂，赤眸也黯淡无光了许多，黑眼圈则分外明显，就连肤色都相比先前黑了一个级别。如果说先前的周雀是傲慢任性的世家少爷，现在就是家道中落的少爷。
终于挣脱先前的怪异状态的周雀咬牙道：“我只是太久……没人和说话了。可恶！”
“噢。”
纪青对此冷漠地回了一个语气词。
周雀本人还挺傲娇的。他在心底暗自吐槽。到底是谁开学初兴致勃勃憧憬未来，结果才三个月不到就患上社交饥渴症了？怕不是遇见了不少磋磨吧？
但为避免周雀当场恼羞成怒，纪青转移话题道：“其他人没和你一起吗？”
一听见这个问题，周雀的嘴角顿时耸拉了下来。他拉着好长一张脸，冷漠回答道：“华羽哥家里有事，游星落说是被拉去参加什么什么仪式了，之后刘暮……呵呵，他去帮华羽哥的忙了。”
纪青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两位家族继承人的行程意外的忙碌，所以周雀是因为几人忙得没空搭理他，偷跑出来了吗？成功偷跑出来，却接了一个需要在城外待一个月半的致命委托？
纪青望向周雀的眼神忽然增添了几分怜悯。
这可真不是人能受的。在纪青觉得烦躁或孤独时，他还能找系统聊聊天、看看漫画和论坛分析，更何况纪青本身就是比较能忍受孤独的类型，但周雀他明显不算是……
“所以是错接了委托吗？”纪青温声道。
周雀听后脸色顿时如吃了苍蝇般的难受。他目光阴沉地撇过脸，心不甘情不愿回答道：“没有，我自己接的，但不小心错估了我的实力。”
完了，彻底没救了。纪青暗自感叹。
他算是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了。
周雀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城外生存考量的不只是战斗技巧，而是包括心境、意志力等多个维度叠加起来的综合实力。周雀现在很明显就是败在了心境上。
不过这时候不能嘲笑。
纪青平和地回应道：“这应该和实力没什么关系，只是考验人的心境吧。不过是什么任务需要你独自一个呆在城外那么久？”
得到了比预想中还要温和的评价，周雀别扭地挠了挠头。
“A级委托，跟踪变异牦牛群。”周雀小声道，“是联邦科学院那帮子老头发布的，说是想研究一下异种的野外活动规律，本来这个任务是要求多人组队的，不过我那时有点自傲……”
周雀越说越觉得像是在给自己的失误找补，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纪青听后哭笑不得：“你……你还挺大胆的。”
难怪需要在城外待一个月半，难怪周雀见到他时亢奋到没边了。一个人待在危险区45天，之后天天面对异种和数不胜数的异种，任谁都会在委托结束后激动难耐。
纪青又问：“那委托报酬拿到了吗？”
“拿到了。”
纪青对此瞬间赞叹：“那你挺厉害的，不过下次最好不要再接这种委托了。”
“别提了。”周雀对此恼火地摆了摆手道，“我哪怕是拿到报酬，现在也后悔得要命。这么点钱遭这么多罪，我恨不得当场捅死当初那个自傲的自己了。硬要挑战自己，挑战个毛啊！”
……听上去怨念好深。纪青对此表示微笑。
但这番磋磨的遭遇倒是好好地将周雀身上的张狂给磨了磨。周雀先前一直挺傲慢且相当歧视普通人的，现在倒是用词和语气皆柔和了下来。
纪青想：邵华羽知道后想必会欣慰吧。
周雀忽然好奇道：“你去黄铁城做什么？”
啊这……纪青暗自汗流浃背。
但很快纪青就故作随意地回答道：“正好去那边看看吧。黄铁城的铁矿不是挺有名的吗？说不定能获得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哦吼~”
周雀听得两眼发光。
纪青见此深感不妙地眨了眨眼睛。联想到最开始周雀的说辞，他暗自糟心地想：该死，说错话了。
这下绝对是要被周雀缠上了。
但转念之间，纪青又觉得自己的路还没到绝境的地步。不就是找机会糊弄一下周雀，之后快速撤离吗？他竟然能成功糊弄谢长安，他肯定也能把周雀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