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大多随身携带大包小包的行李。因为没有时间限制或报道要求,他们多数走路得慢吞吞。五彩缤纷的外衣,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走停停的脚步声,相对薄弱的体能……这些都是区分普通人最显著的特征。
尽管谢长安自己穿的也是黑衣服,尽管他已经有了很多面对异种的经历,但谢长安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和那些没直面过异种的、被联邦保护的普通乘客们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谢长安回想起了站务员的话语。
这辆列车或许最开始就不是为了载着乘客去春城的,而是为了把最先响应这次紧急预警的军人载到需要的城镇。所以列车才会严重超时,因为本身就不是给他们这些普通乘客准备的。
就在谢长安思索之际,鸣笛声响起。
这辆刚刚抵达春城的火车就这么载着它剩余的乘客唰得一下离开了春城的站台。谢长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目睹这辆火车的身影逐渐消失于夜色中。
“啊?春城不是终点站吗?”谢长安看后错愕不已。
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终端显示的时分早已抵达夜晚。而通常来说,联邦的火车是不会在夜间行驶的,夜间的危险程度远比白天更加严重。
也因为这样,谢长安才以为春城是终点站。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位刚刚跑到电梯口的大叔气喘吁吁地笑道,“铁路局是听从政府号令的。政府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他们根本不敢不服。”
另一位拖着行李箱等候电梯的大妈皱眉反驳道:“军队本身就是开通夜间通道的。现在是不是联邦政府的号令还不一定,别把事情说得那么恐怖,会吓到人家小朋友的。”
”实际上……我觉得春城应该还好。”一位手拿两个行李箱,肩膀上又再背着一个跨包的年轻女性小声道:“原本我也以为他们都要在春城下车,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终点站,那春城的危机应该不是很严重……”
大叔长叹:“这个不一定。”
“我在外面听到的传闻全部都在将春城附近的地面塌方。”大妈面露忧虑道:“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我还特地给我女儿和女婿打电话确认了消息,但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叔再次长叹:“只能说,幸好抢到回来的票了。”
这句话一说,在场等候电梯的人不约而同地表达了赞同。
谢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周围的人不再交谈时,谢长安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叔叔阿姨们都和他一样。尽管他们都清楚当下返回春城是一件极其不安全的事情,但即便如此——
他们也必须回来。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春城只是一个暂时不能前往的城镇;但对于他们这些在春城居住生活的人们来说,这里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祖辈积淀的一切。
他们是做不到单独离开的。
大妈忽然哀怨:“等到家后,我女儿该唠叨我了。”
大叔轻叹道:“唉……我老伴也是啊。”
刚刚许久没说话的年轻女性更是幽幽长叹:“我才惨呢……我老公今晚被紧急拉去开会了,我爸说要和我断绝关系……这么黑的夜晚他们竟然打算让我一个人走路回家……”
谢长安听后瞬间唯唯诺诺。
虽然他现在也没人接,但最起码那些会接他的人都不会骂他骂得很凶。但话又说回来……谢长安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是时候该想想今天晚上去哪里睡觉了。
夜晚20点27分,春城高档公寓区。
顾凌雪结束和同学们的春城游玩后,火速地跑回了家。她边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换鞋,边大声喊道:“妈妈你在家吗?爸爸他现在在家吗?”
但她换鞋的速度远比顾母回她的速度快。
于是顾凌雪踩着她的凉拖,风风火火地冲向父母常待的区域。因为刚刚的喊话没能得到回应,顾凌雪几乎要以为父母此刻都不在家,但父亲书房亮着的灯光快速打消了她的顾虑。
顾凌雪迅速放轻脚步,重新恢复了自己的淑女做派。
亮着灯的书房内,顾父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投影的光屏。他右耳带着的蓝牙耳机正不断闪烁着蓝光,眉头也越发紧皱。一旁的顾母虽然没有说话,但早已愁容满脸。
顾凌雪见此放轻了呼吸。
“好的,我明白了。”顾父忽然对着耳麦另一端讲道,“等明天我回到现场的。接下来的时间请多指教,郑工……诶不,这是应该的,春城就是我的家,我来帮忙是很正常的。”
伴随着一阵滴答声,通话结束。
顾父转头对着妻子,认真说道:“明天我拖人订离开春城的车票,到时候你和小雪先去外面避一避风头。我们公司的场地应该是要被政府征用了,但有这一层关系,车票应该是好拿的。”
顾母揪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唉……”顾父听后猛然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情况应该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但可能会耽误很长一段时间……”
顾凌雪对此越听越不对劲。
她赶紧从黑暗处走出来,担忧地询问道:“所以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顾凌雪先前一直以为只是一件影响不大的危机。虽然她亲身遇见了火车停靠,也见识到了地面塌方的现场,但她真没想到这件事的影响会大到爸爸想让她和妈妈出门避一避。
或许她刚刚就不该催长安回来……顾凌雪的脑海里掠过了这个想法。
眼见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皆露出了担忧的神情,顾父这才放弃了般地揉眉吐露道:“他们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春城,而且对灾难的谈论相当克制……不过我已经大致听得出预防对应的灾难。”
“应该就是黑潮……或者和黑潮同级别的灾难。”
“黑潮?!”顾母下意识地惊呼。
“……!”顾凌雪听后更是瞳孔紧缩。
尽管她有想过会不会是地震预备,感染者潜伏或异种袭击之类,但她从来都没想过会是这么严重的危机。顾凌雪内心慌乱地回想:上一次黑潮……上一次黑潮好像是一年多前吧……
为什么这么近就爆发了第二次黑潮?
“这不科学吧,老公?”顾母强装镇定地说道,“时间太近了,而且黑潮……黑潮通常不是会在偏远的区域爆发吗?春城可是位居联邦的中心地带,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黑潮%¥……”
眼见妻子的话语越说越混乱,顾父连忙起身安抚:“没事的,别担心。”
他边拍着妻子的背,边柔声宽慰道:“联邦不会放弃春城的,所以不用去想什么城镇覆灭。再说前面两次都是因为应对措施不完善,军队和猎人现在不都在过来吗?这只是一场比较难打的仗,等熬过这段期间,一切都会好的。你们先到外面避一避,这里……”
“不,不,不——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想法。”顾母严肃反驳,“既然是这种紧要关头,我怎么可能离开?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合伙人,我肯定是要留下来和你,和公司共进退的!”
顾父听后一愣。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向书房门口站着的顾凌雪,耿直地询问道:“那小雪怎么办?小雪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啊?”
顾凌雪闻言呐喊:“我肯定也要留下来啊!!!”
明明他们一家人最有战力的是她啊!该死的老爸老妈竟然都想把她送出去!不行!绝对不行!
顾凌雪越听越焦虑,同时也越坚定内心——
她必须为自己的权益抗争。
夜晚22点17分,春城高档酒店6楼。
纪青端坐在落地窗边,望着夜空上的皎月,悠闲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尽管他原本想要离开春城,但挡不住他今天过得很愉快。他真没想到有个本地人当向导会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