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个阶段的感染者给我的感受确实很像是同族，但还是有些许区别的。”翠玉话语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苦笑道：“我在刚发现这件事时，曾做过一个实验——”
“就是让身为异种的我主动感染普通人，之后观察感染者的变化。”
纪青惊叹道：“噢？然后结局呢？”
可当话语说出口的下一秒，纪青忽然一愣。他瞬间察觉出了自己话语里的冷血，他现在甚至不觉得翠玉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而只是为实验的结果感到好奇。
纪青的心顿时沉了几分。
另一边，翠玉语气满是纠结地讲道：“就是因为这个实验才让我察觉出不对劲的。因为与其说是感染者变成异种，倒不如说是变成我的手足，就是类似于分枝一类的存在。”
纪青对此骤然沉默：“……”
他现在算是明白翠玉刚刚听完自己疑惑后的迷茫了。人在遇见自己想象不出来，同样也没有能够参考的现象时果然就是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但纪青微妙地觉得自己应该能理解。
纪青指尖轻轻地敲击了几下桌面，脸上闪过一丝沉思。
他低吟一声，试探性地发问道：“是那种类似于自己意识的延展，但也够不上称作‘自己的一部分’的感觉吧？”
翠玉闻言惊叹：“对的。”
翠玉忍不住连连称赞道：“吾王的形容比我拙劣的描述好很多。”
“那我……差不多明白了。”
纪青的心情忽然一点点地沉下去。
可能是因为纪青会习惯性地将遭遇的陌生事物代入到自己熟悉的事物里，所以他才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纪青内心压抑地想：这不就是“黎渊”和“纪青”的关系吗……
纪青使用【替身人偶】时也曾萌发出类似的感觉。
他的自我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合适的容器，容器很贴合他的要求，但依旧不是他自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容器可以无限接近于自己，却永远无法替代真正的自己。
纪青揉眉叹息道：“……我明白了。”
感染者是无法成为异种的。
他们最多只做到无限逼近异种，甚至能被不了解实情的旁人认知成异种，却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异种。这条路是绝对无法走通的，因为感染者终究只是异种的“复印品”。
感染者可以杀死身为“原件”的异种，获取自身天赋的完整支配权。
但一切也仅限于此。
“这样的感觉好怪……”纪青苦笑几声，评价道，“感觉与其说是半成品，不如说是失败品了。”
但翠玉的话语确实启发了纪青。
纪青当初根本就没想过怎么回答“黎渊和纪青是同一人”的漫画设定，只是想着能把漫画读者和系统糊弄过去再说。他甚至给这件事找了一个绝赞的借口，美其名曰：等未来再想。
但现在貌似不用烦恼了。
纪青的心底顿感微妙。尽管他询问的本意是想要知晓宋晓然的特殊情况，但翠玉的回答将他的另一个问题给完美解答了。纪青迟疑地想：也算是歪打正着吗？
“吾王——”
另一边，翠玉的话音依旧清朗温和。翠玉犹豫地说道：“说实话……虽然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直觉，但我觉得应该不可能有从人类转化为同族的发展。”
“最多也应该是无限逼近的程度。”
纪青听后没有过多情绪，他平静地询问道：“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
“这点我也不清楚……”翠玉语气犹豫，但很他的话音重现变得镇定道，“但是吾王——如果人类能转化为我们的同族，早在几百年前我族群的祖辈就该知晓这件事的。”
“或许他们的转化比较慢呢？”纪青饶有兴趣地接话。
只不过话语说出的下一秒，纪青自己就忍不住笑了笑。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难度，知晓这其中的难关绝非是个人的努力所能跨越，必定是需要外来者的帮助。
异种多数拥有兽型的外形，而习惯依靠工具，四肢退化的人类却失去了这点。
纪青对此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快速敲了敲桌面。
一个大胆的念头自他心底萌生。
也就是说——
倘使真的要走通“人类转化为异种”的道路，就必须先放弃人类的身份和认知，重现回归到野兽的状态吗？不对……异种是以种群为基础活跃的存在，这是否也意味着需要获得相近种群的认可吗？
成为异种，成为智慧异种。
两者虽然只有两字之差，情况可天差地别。
纪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在皱眉思索良久后，他边揉眉边叹息道：“算了，不用再讨论这件事了。”
反正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纪青想。
与其他们两个一头雾水的人现在相互拉扯，不如等以后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但想到这里，纪青的思绪莫名绕到了其他方面。他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地问道：“话说啊，翠玉——”
“嗯？”
“容我最后好奇地问一句——”纪青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音道，“你当初怎么确定我是异种的？我最初应该是以人类的外貌和你见面的吧？是这样的，对吧？”
“嗯唔……”
听着纪青话语里掩盖不住的期待，翠玉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为难。
他有些迟疑地用手指抵住下颚道：“这个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出场的原因吧。主要青你当时遇见谁都能插上几句话，导致我的同族想把当你当成人类都难。”
“额……我当时唯一能看出的就是你很喜欢人类的外貌……”
老实人纪青耿直地眨了眨眼睛：“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出门旅游，见面就搭话当地人，再和听得懂自己话的当地人唠嗑一下彼此的爱好，顺带也向当地人赞美一下对方的家乡……这些都是纪青习得的的、相当朴素的出门旅游小技巧。
另一边，没听懂的翠玉托腮叹息道：“不过有句话——青你说得很对。”
“你确实不适合用本体出现。”
“嗯？”
“那样真心太招摇了。”
“噢？”
“我真心完全能理解那些向你示爱的同族的想法，完全能理解。”翠玉越说语气越轻，“因为是真的很漂亮，很少有人不会心动的……唔，青你那边怎么没有声音了？”
纪青面无表情道：“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他是一个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孤寡异种。虽然被人夸好看确实应该开心，但纪青早在四五岁时就被家里父母的七大姑八大姨夸了个遍。
每逢走亲戚，次次如此。
现在只要那些爱唠嗑的亲戚长辈不要再想给他牵红线结姻缘，纪青就已经能做到对此面不改色，甚至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般熟视无睹了。纪青越想越纳闷：他不就是长得像妈妈吗……
怎么就没人夸他妈好看呢？
第170章
在春城的第七天，纪青三人搬离酒店。他们顺利入住了顾凌雪提供的空置住宅。同时也从终端那里收到了城内巡逻的志愿者活动报名成功的短信。
报名通过的速度比纪青预想的快很多。
纪忽然暗了暗眼眸。
他现在甚至说判断不出这件事的好坏。这件事在一方面说明超负荷运转的春城政府目前尚未被急剧变化的黑潮局势击垮，但也在另一方面反映出了春城当前的人手紧缺。
“唉……但还能怎么办呢……”纪青深感头疼地喃喃。
毕竟他人都在这里了，余下的就只有和春城人共同面临黑潮了。但话虽如此，纪青心底顿时涌现了几分雀跃：他总算是能大半夜在春城的街道上闲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