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需要在现实里接触，所以旁人很难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就像春城时期，白夜从未被谢长安他们注意。
或许漫画读者那边会从画面偶尔瞥过的“白色猫头鹰”、各种匪夷所思的“错过”等细节猜测出“可能有人正在注视谢长安他们的调查”这一真相，但很难有人能察觉出白夜的痕迹。
而如果不是已经和白夜接触，知晓了白夜的存在，就连纪青也很难发现白夜的痕迹。
于是望着视频里的刘暮疲惫的面容，纪青突兀地感慨道：“你的异能不错，你的情报收集能力也很不错。”
“嗯？”刘暮对此猝不及防。
“噢没事。”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纪青佯装无意地摆了摆手。他继续低头查看刘暮发来的电子资料，轻笑道：“只是想说，你调查得挺仔细的。”
刘暮闻言迟疑：“这点挺寻常的吧？”
“不，不太寻常。”纪青边垂眸浏览边回答。蓝白色的电光闪烁于他的眼底，纪青无声地分析着他熟识的两位情报官的差异：相比白夜习惯的宽泛，刘暮提供的情报更偏向于细节。
因为异能的影响，刘暮更适合深入调查某件事物。
但他们两人都毫无疑问会是情报领域的中流砥柱。纪青忽然闭了闭眼睛，内心暗想：如果不是黎明社已经有白夜在，他现在……倒真是想把人撬走了。
小众领域的天才相当难遇见的。
尤其是大部分天才在被他们发现前，都会先一步被联邦收入囊中。黎明社对情报人员的要求也没有战斗人员那么苛刻，甚至能以“编外成员”的形式发展。
但这好像算是在抢邵华羽的人吧？纪青后知后觉地想。
深感遗憾的纪青只好重新将注意力转向眼前跳动的文字中。他沉思片刻，冷静地指出道：“我感觉风悠悠失踪前应该是准备去淮城。至于她的朋友……是死了吧？”
多月锻炼的情报整合能力瞬间帮纪青抓住了关键。
尽管纪青无法了解到事实的全帽，但他也能从刘暮调查出的风悠悠朋友的行踪、风悠悠出事前的言语等细节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风悠悠曾答应过刘暮：在和朋友顺利碰面后会通知刘暮。
她尤其强调过一件事：如果朋友那时的情况危险，麻烦刘暮之后再提供相应的助力。
这件事是极其正常的。
即便是在正面战场上作战经验丰富的A级异能者也有自己的不足。风悠悠无法做到在情报战打赢自己的敌人，比起迎击层出不穷的追杀者，如何甩掉他们才是她们汇合后最应做的。
而恰好她认识刘暮，恰好她能确定刘暮绝不是敌人。
相比和学校外不知敌友的猎人们做交易，和自己早就有所接触且知晓其品格的刘暮交易才是她最迫切的。尤其是风悠悠接触过邵华羽，知晓邵华羽的人品。
两个人都是她接触过的，两个人都是她能确信不会背叛自己的。
但这件事不免得让纪青感到了些许棘手。
纪青佯装随意地叹息道：“看来追杀的那方应该也有联邦内部的人，不然她应该不会随便把你牵扯进来的。对了——这件事你和邵华羽聊过吗？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刘暮推了推眼镜，无力地再度强调：“没有，我是真没告诉任何人。”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和邵华羽的关系确实令人在意，所以才令纪青两次询问他这件事。但既然明确地提及了邵华羽，刘暮干脆点明道：“华羽最近被族里的事压得喘不过气。”
“在没确定事情必须他要插手前，我不会擅自麻烦他的。”
于是纪青再次称赞道：“很好，干得漂亮。”
现在一没有谢长安参与，二没有邵华羽参与，事态的发展完全掌握在纪青和刘暮两人的手中，也就是说：只要纪青能解决掉刘暮，那他就能直接让黎明社下场了。
人为黑潮，淮城沦陷、异种暴乱、黑潮起源地……黎明社出场所需的条件全部集齐了。
刘暮：“盯……”
在第二次被纪青称赞后，刘暮察觉出了纪青的不对劲。他暗自迟疑地想：难道首席他……和华羽的关系也变得不好了吗？
刘暮知道纪青不太喜欢谢长安，应该说——
S班最初的6位成员大抵都不是很喜欢给自己平复温馨的高中生活制造麻烦的谢长安。原本他们是要好好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学校日常，结果硬是被卷进了由谢长安引发的“食堂纠纷”里。
但令刘暮意想不到的是：纪青竟也不想让邵华羽参与。
他们俩有多久没见了？刘暮出神地想。
上次邵华羽和首席碰面是在第二学期的开学季，这次没有线下开学报道的话……应该要等到下学期了。
这么说，下次见面要相隔一年了吗？
刘暮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尽管他很推崇邵华羽，但每每想到邵华羽的年龄和他几乎一致，他的心情就感到了些许的负罪感。就这么把生活的重压全部压在对方身上真的好吗？华羽和他非亲非故的……
另一边，纪青不以为意地指出：“不是说邵华羽他忙吗？既然忙，就别事事麻烦他啦。”
“说得对。”
刘暮不作犹豫地就接受了纪青的说辞。
他本就对此颇有负罪感，纪青给出的理由更是直接说服了他。本身他首先找的同学是纪青，而不是其他人这点，也是因为刘暮想要找到一条能不让邵华羽介入就能解决的道路。
纪青：“我们继续分析吧。”
刘暮：“好。”
于是纪青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风悠悠没有来找你，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她不再需要有人给她摆脱追杀者。换而言之，是她的朋友确认死亡，杀手达成了目的，所以也自然不需要摆脱追击了。”
刘暮：“……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是令人遗憾呢。”纪青漫不经心地呢喃道。
因为对方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纪青心底对此毫无负担，甚至就连语气都显得随意。何况纪青已经能从这件事上察觉出风悠悠尚且安全的处境了。
和那位死去的朋友相比，风悠悠并没有暴露在人前。
追杀风悠悠朋友的势力并不知晓她的存在，所以风悠悠的失踪实际上也有她自身的原因。身为一名梦想成为联邦记者的高中生，纪青决定假设风悠悠的朋友也是一名记者。
记者遭受了追杀，记者快死了，但记者在死前碰见了前来找她的另一位记者。
纪青不由感叹道：“这确实是最优解。”
相比两个人一起被追杀，不如把自己追查到的真相告知另一位记者，让她去把实情公之于众。记者的追求大抵是如此的，他们既然拥有追查真相的决心，就不会贪生怕死。
纪青此前从未假设过风悠悠的死亡，亦是因为如此。
可为什么风悠悠还是失踪了？
纪青对此的回答就是：那位记者收集到的证据毁坏了，又或者是不完整。两者的情况不尽相同，前者可能是因为逃跑的路上没能保护好，后者可能是因为记者不完全相信新闻社。
但现在，主动权来到了风悠悠的手中。
从刘暮最后特意去往现场，调查出的结果，纪青也不难判断风悠悠的选择是——回去淮城，将证据逐一完善，不借助新闻社的渠道发布到互联网上。
“看来我需要去趟淮城。”纪青轻笑一声。
淮城，一座早已沦陷的城镇。它和它的居民肯定从未想过在黑潮降临的一年多后，它会迎来来自联邦的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或者是更多的调查员吧。
刘暮闻言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提供什么？”
他并没有直说自己要参与，但他的决心已经能从话语里展露出来。尽管可能做不到亲身前往，但他依旧会尽可能地提供助力，就像风悠悠当时那般。
“不，我不需要。”纪青摇头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