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水雾附着在破裂生锈的地下水管上。它们越来越多,最后凝聚成了一滴浑浊的水珠,向着满是青苔的地面俯冲而去,震动出了轻微的、连续的坠落声。
纪青安静地扫视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回风悠悠身上。
两人此时位于淮城的下水道。
尽管因为淮城地下密集的水路,导致他们可能在下水道遭遇许多依附地下水生活的异种,但通过下水道来移动仍比地面移动来得安全一些。
淮城地表的异种物种异常繁琐,但淮城地下极其单一。
“踏踏踏……”
两人的脚步声不断回想于空旷的地下空间。
风悠悠单手举着手电筒,向着昏暗的前方漫步。她特意将手电筒照射的一端朝向地面,通过光线的发射观察四周的变化,这样的行为亦能确保偶遇的、无攻击欲望的异种能不被强光直射,乃至恼怒失控。
空气里带着一股异常的潮湿感。
在跟随风悠悠前进的过程中,纪青也在暗自观察地下通道的情况。他现在说不出自己应不应该更加警惕些,只是觉得水流声很安宁,苔藓青苔的香味很独特,流窜的风声亦很轻盈……
这里应该算是安全的吧?纪青莫出神想到。
正当纪青闭眼享受这一份寂静时,风悠悠忽然打破了下水道的静谧。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纪青,轻声感叹道:“我没想到纪青你和刘暮的关系不错啊。”
“这件事我也想提呢。”
纪青立马睁开眼,用责怪的眼神望向眼前的少女:“真没想到你和刘暮早在学校里就有联系了。”
伴随着这一句话的落地,风悠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否认纪青的指控,因为她确实有意隐瞒自己和刘暮的关系。
刘暮的情报收集能力很好用,而身为记者的她早晚能遇见大事……在这样的前提下,尽量减少自己和刘暮明面上的联系,才能方便不小心误入争端的刘暮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嘻嘻,没想到吧?”风悠悠试图略过这个话题。
“是的。”纪青冷漠地拉回话题,出言询问道,“其他人知道你们俩有联系吗?如果其他人知道的话,哪怕刘暮想有心替你遮掩,也是做不到的。刘暮的耳根子有些软呢。”
“哦呀~”风悠悠眯起眼睛。
她立马回头,饶有兴趣地盯着纪青道:“那能麻烦首席同学先回答我一下,您是什么时候和刘暮同学交好的?又是哪方主动交好的?两位是不是也背着班级同学来往密切?邵华羽同学他知道吗?”
纪青瞬间无奈:“……”
他心想:真是好熟悉的一连串问话啊。
如果纪青本人没记错,当年团队赛结束后他和邵华羽也被探究心强的风悠悠追问了一连串问题。那次是他和邵华羽主动拜访灵幽儿,然后被和灵幽儿做室友的风悠悠堵门询问,这次却只有他们两人。
想罢,纪青的心底顿时怅然。
可尽管如此,纪青表面依旧冷漠道:“我拒绝回答。”
这是纪青过去用过的话语,现在被他重复利用。
另一边,风悠悠自然也回想起了相同的情景。但和那时尚未进入S班,行事规规矩矩的风悠悠不同,现在的她已经彻底摸清了眼前这位S班核心人物皆热点人物的外冷内热。
“别呀~”风悠悠吧唧吧唧地眨眼睛,矫揉造作地嘟嘴撒娇道,“就告诉我吧~顺带也把和邵同学怎么交好的契机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乱说,是千真万确的真噢~”
纪青沉默:“……”
纪青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冷漠地强调道:“不可能的,放弃吧。”
要是告诉了风悠悠,明天追杀他的人可能就要多一个邵华羽了。纪青暗想。
“可恶。”风悠悠懊恼捶胸。
眼见纪青的态度坚决,她只好放弃了打听首席和次席隐私的小爱好。毕竟这件事和两人当前面临的困境没什么关联,顶多只是同班同学间的玩乐打趣。
——但刘暮的事不能忽略。
风悠悠单手推了推金边眼镜,冷静道:“幽儿知晓我和刘暮有交际,但不清楚具体深到什么程度。我起初也没想过事情会闹到现在这步,以为顶多只是接应同伴,所以就没特地提。”
“如果老师没有特意找他们,他们不会知晓这件事。”
在这一刻,风悠悠的神态言语重新恢复了纪青熟悉的那个冷静克制的实习记者。
纪青闻言镇定地点了点头。
关于“风悠悠退学”这件事,两人都对此感到遗憾。它已经算是此行最坏的一步措施,但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他们也只好接纳这件事,然后赶紧把能做的给做了。
纪青也从很久以前就察觉出:风悠悠在遇见尴尬或需要破冰的场景下通常是会表演欲高涨一些,尽量让身处该场景的其他人能够放松下来。考虑到她记者的定位,这说不定能算是一种工伤。
想罢,纪青语调沉着道:“我和刘暮是因为以前团队赛合作过。他这次来找我,我也相当出人意料。至于邵华羽那边……刘暮说邵华羽很忙,能尽量不牵扯他就不牵扯。”
“所以——”风悠悠闻言惊讶道,“他没有告诉邵华羽。反而是先来找首席你了?”
“对的。”纪青点头。
风悠悠立马惊叹:“哇,纪青你的魅力好强啊。”
纪青:“?”
风悠悠歉意地双手合十道:“噢抱歉,我忘记当事人通常是没什么感觉了。”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强者向来不觉得自己是强者。纪青可能也根本不清楚自己在S班同学心里的定位到底上升成了一个怎么样的高耸入云的宏伟形象。
于是风悠悠干脆清了清嗓音,神色认真道:“我们边走边聊吧。天色也快暗了,等会异种该出来了。”
“好。”
纪青不由得低笑了几声。
因为刚刚的嬉笑打闹,他现在的心情相当惬意轻松。尽管事态依旧没有解决,但风悠悠就在自己面前。这个事端的中心人物就在他的眼前,而他则有能力从其他外来者保证彼此的安全。
现在应该能暂时放松一些吧?
另一边,风悠悠冷静的声线响起:“我这边先介绍一下我的处境吧。我现在也挺迷茫的,但在此之前——纪青你能先说下你怎么看感染者?又或者是和感染者有什么联系吗?”
纪青的步伐骤然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寻常的频率。
在听闻到风悠悠的询问后,他忽然察觉出了一处区别严重的发展:
原定的漫画主线里,宋晓然死在了春城黑潮里,这致使“谢长安是感染者”的情报根本没办法通过宋晓然的转述流通到S班内部;而新的漫画主线里,参与春城黑潮的四人都知晓了这个情报,风悠悠和江措更是通过灵幽儿知晓了这个情报。
所以——
眼前和他交谈的风悠悠是已经知晓几人对感染者态度的风悠悠。
纪青用手抵住下颚,无意识地喃喃:“……挺意外的。”
原来月下老贼是在帮他吗?
作为联邦境内生活的孩子们,他们从小都受到了父母观念的影响。以风悠悠展露在人前的战力和谈吐看,她的家庭虽然不是什么世家权贵,但也绝对算是异能界的中层。
风悠悠的父母皆是A级异能者的概率极高。
与之同时,A级异能者的朋友圈大多都圈定在了异能界活跃的异能者们或者需要雇佣异能者保护的世家权贵上,这种情况下,感染者这类存在几乎在风悠悠的日常生活中销声匿迹了。
而她虽然能认知到自己的观念错误,却大概率做不到去信任其他同学。
综上所述——
如果没有谢长安的身份掉马,风悠悠可能会躲避与熟人的接触。
纪青再度喃喃:“真的挺意外的。”
原来老贼是他的盟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