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度惋惜过自己没能拥有传承记忆。
第226章
鲲鸟,一位只在他人口述中出现的异种。
他在进化前的物种是鲸,而进化后则是类似于纪青熟知的《庄子·逍遥游》里的鲲鹏。阿黛尔告知纪青:这个名字是过去的纪青取的,鲲鸟进化前则拥有其他名字。
这点就很有意思了。纪青想。
命运令他失去了自己的过往,但他留在友人身上的烙印却未曾褪色。无论是翠玉,还是鲲鸟,他们的身上都带了鲜活的、属于纪青的痕迹,纪青能从他们的身上、旁人的口述中品读到自己的一部分。
至于鲲鸟和阿黛尔的联系?
两人曾同为鲸鱼,自然是存了一定的血缘联系。
阿黛尔接收的传承记忆更是拥有鲲鸟挥动鱼鳍,幻化成无数漆黑的海鸟,飞往蔚蓝天空的那一幕。鲸鱼们记得那天的壮阔,也一度惊叹进化的奇迹。
而就是那般绚丽的场景,令年幼的阿黛尔心驰神往。
他们拥有同一位先祖,传承同一种历史,也曾被同一种命运束缚,但自那天开始,命运发生了转变。鲲鸟独立出了鲸群,拥有了独属于他的命运。
入水为鱼,振翅为鸟。
鲲鸟拥有了一个一份独属于它的、传颂于同胞口中的神话。而一想到未来可能遇见的其他幻想种,纪青心底不免得涌现出了更多的期待。
纪青称赞:[异种的历史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浪漫。]
[这说得好像你不是异种一样。]阿黛尔闻言瞥了一眼纪青。
她的眼瞳里逐渐倒影出了纪青此刻的身影,那是属于人类的容貌,也是纪青一贯喜欢显露于人前的样貌。但在阿黛尔心中,她看见的纪青从始至终都是最真实的样貌——
洁白的,凌冽的,像是朝日下的一片融雪。
阿黛尔眼底明晦不定:[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处于历史的转折点上。]
[哦?何以见得?]纪青唇角弯起。
阿黛尔见状失笑:[你就没点自知之明吗?]
真是好笑呢。她想。
距离祂们的祖先抵达这颗星球的时间已经超过千年。在这么悠久的岁月里,她所有的同胞都曾设想过那个位子,都曾构想过祂们种族的未来,可偏偏祂们之中最有希望的态度含糊不清。
[青,你让我后悔了我过去的冷漠。]阿黛尔低声自语,声音微弱得宛如梦中呢语。
她的寿命距今已有468年,而青的寿命未过100年。
阿黛尔有时会思考:如果自己在百年前就出于兴趣,颠覆了人类联邦,而不是想借着陆地上的人类的存在对可能遭遇的陆地同胞们冷嘲热讽,那青是否就能诞生于一个更加纯粹的世界?那他们现在是否不用争论了?
然而这个猜想唯一的缺憾是:阿黛尔不清楚青的遭遇。
纪青在进化前的物种是什么、他的进化契机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拥有如此特别的灵魂……如果擅自行事会让青变成她不认识的青,阿黛尔宁愿保持原状。
最起码他们仍能共度未来的百年,千年,乃至万年的岁月。
异种的寿命很长,他们的时间也很长。
想罢,阿黛尔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焦虑了。阿黛尔想:人类的寿命那么短,青的寿命那么长,她怎么能擅自不安呢?青顶多只是一时的兴趣罢了,而兴趣很快就能消退。
既然青已做好加入王选的打算,她也应该支持。
阿黛尔笑意吟吟地望向青道:[既然如此,要不试试发动黑潮吧?]
纪青闻言脸上一僵。
怎么话题忽然变成这个了?纪青于心底吐槽。难道说阿黛尔刚刚的安静已经让她大彻大悟,已经想要原地结束这一次汇面了?不过单凭对话来看,他们俩确实没什么好接着聊了。
但他还没拖够长时间呢。
于是纪青语气委婉道:[这点不着急吧?等船离岸边再近一点吧。]
阿黛尔对此微笑。
[唉……虽然我是能飞的,但我飞不动……]纪青看后扬起了一个些许心虚的笑容,[就别这么为难我了,给我行个方便。诶等等……你这个发动黑潮是想谁发动?]
话语的最后,纪青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
阿黛尔难道是在问他发不发动黑潮?
以阿黛尔在摇光号上的举动,纪青觉得她顶天了也是告知纪青自己什么时候走,并邀请自己欣赏沉船的大戏。阿黛尔根本不可能想要放过这船人,她甚至给幽灵船取好了名字。
眼见自己的意图被纪青领悟,阿黛尔的笑容更加明显。
她的语调瞬间宛如礁石上的海妖般,充满魔性地诱惑着过路的船客道:[青,这很简单不是吗?试着呼喊祂们,然后掀起狂欢。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响应你的呼喊。]
[你应该记得黑潮带给你的感受吧?这将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
……那自然是记得。
纪青见状脸上立马恢复了他个人特色的招牌假笑。他莫名联想到了自己在游轮上假笑的次数已经快要超过他登船前了。阿黛尔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吓他。
纪青立马婉拒:[容我拒绝。]
一个只参加过一次黑潮的人是不能当黑潮主办方的。虽然纪青是有些蠢蠢欲动,但这绝不包括在谢长安和江措都在的摇光号上的。他难道是嫌自己掉马掉得不够快吗?
只是……纪青的内心冷汗直冒。
他该这么让阿黛尔把黑潮时间延后?谢长安他们现在能顺利回到陆地吗?
[那可真是可惜。]阿黛尔闻言露出了一个深感遗憾的表情,随后故作忧郁道,[但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兴趣缺缺,不过海洋也确实不太适合你发挥。]
纪青听后表示微笑。
他故作不在意地提议道:[把时间往后延吧。我想和你再聊一会儿。]
下次碰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纪青心底感叹。
异种的寿命虽远比人类悠长,但祂们的碰面频率也越比人类少。多数异种都习惯待在自己的领土,不会主动离开;只有极少数的异种会遵循本能或出于私欲离开。
距鲲鸟上次回到深海已有7年了。
阿黛尔和鲲鸟皆不觉得这样的时间间隔有什么问题,纪青自然也能意会其内涵。纪青无端想到:自己未来可能有的苦要吃了。
他现在既无法成为人类,也无法成为异种。
如果说过去是有给他回家的一个选择,现在的选项就有点少了。
纪青暗自长叹一声。
另一边,阿黛尔两眼一亮:[既然是青你的要求,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左右也废不了多少时间。阿黛尔想。何况她已经打算为自己和纪青的下次碰面播撒“种子”了。哪怕后续“种子”全部中途坏死,也能帮助她了解纪青在陆地的些许动向。
可在想起什么后,阿黛尔脸上闪过了些许迟疑。
她先是望了望身旁的纪青,随后低吟一声道:[青,我不确定你对黑潮的理解有多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人类的世界亦有黑潮的概念。
如果纪青理解的黑潮不是她知晓的黑潮,阿黛尔觉得这会很可惜的。
纪青回道:[翠玉和我聊过一些。]
虽然他不清楚是否能说得上是阿黛尔认知里的黑潮。
[翠玉?]
在听闻这个名字后,阿黛尔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了嫌弃。
她开口嘲讽道:[他有什么好认知吗?他那个种群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哪里有什么对黑潮的理解?他本人对黑潮最大的理解怕不是黑潮来了,很多异种前仆后继地想去啃他吧?]
纪青:这话说的……
不过纪青也确实没见过翠玉亢奋的样子。
[黑潮是一种现象。]阿黛尔清了清嗓音,故作矜持道[而作为主办方的我们做的不过是向臣民展现了威望,欣赏臣民的战斗,最后给予胜利者嘉奖。这是一个很悠久的传统,人类应该也有吧?]
这么一说,有点像是古罗马的斗兽。
欣赏战士和战士的对决,然后给予胜利者以嘉奖。这样的解释也正好印证了纪青先前理解的“狂欢日”。在如此热烈的氛围下,所有的战士都会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