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上去……不像是无法打败的。
因为异化的原因,所有怪物的皮肤都像是经过了特化加固,不能被异能者瞬杀。而只要异能者不能即时瞬杀,怪物就会立即开始呼唤同伴,朝异能者一拥而上。
但如果能瞬杀呢?谢长安的心砰砰直跳。
他下意识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唐刀,唐刀凌冽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谢长安还记得苗父曾经告知自己的唐刀细节:这把唐刀的优势在于坚固,缺点是长期使用会吸食使用者的血液。
吸食血液暂且不提,当前最重要的是前者。
换句话说——
只要谢长安的力气够大,他就能硬生生地砍死怪物。
谢长安想到的,江措自然能想到。
在又一次避开了一个怪物后,江措先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在他们逃亡的必经之路上游荡的怪物,随后面朝谢长安,低声询问道:“要试试吗,谢长安?”
他们已经接近餐厅了,他们已经快要离开走廊了。
餐厅可没有四通八达的路线给他们避让,也没有随处可见的空房间给他们躲避怪物。他们能在游轮走廊上活到现在,靠的不仅只有怪物的“仁慈”,还有自己对危险的判断。
人群会往甲板逃生,怪物会向人群聚集。
江措深知两人越是朝甲板走去,越会遇见更多的怪物,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停下脚步。这艘游轮已经不安全了,这艘游轮可能很快就要沉没了。
倘使他们固守自封——
即使能不被怪物撕咬,也会在海水里窒息而亡。
谢长安肯定道:“试试吧,江措。”
“好。”江措点头道,“我会尽量给你打掩护的。如果你第一次没能得手,我会给你创造出第二次的机会,你到时候看见什么都不要慌张。我的抗感染等级是S级。”
“只要不和S级异种直接接触,我就不会被感染。”
江措话音顿了顿,苦笑道:“但倘使第二次机会失败了,我们俩很大概率要分开逃命了。你到时候不必关注我,未来你我能不能活下去,也只能看彼此的运气了。”
谢长安忽然评价:“你话说得好卑微。”
这都快卑微到“谢长安本人怀疑对方是不是江措”的地步了。虽然谢长安也清楚他们俩在游轮上的任何尝试都有等价的风险,谁让两人当前在S级异种的眼皮子底下求生呢?
可他就是听不过去。
江措怎么能句句都在立flag?
谢长安不满地撇了江措一眼。
江措:“啧。”
江措立马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觉得我想吗?要不是你在旁边天天思考人类未来,反复挑动我脆弱的神经,我用得了越想越绝望吗?现在是你污染了我,结果还反过来怪我污染你!”
一时之间,谢长安缄默不语。
但他很快就被江措的思路带进了思维的臭水沟里去。谢长安恍然大悟,谢长安满心愧疚,谢长安立马道歉:“对不起,江措。”
江措哑然:“……”
该死,谢长安怎么能这么快认输?
“算了算了——”江措只得揉眉长叹,“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好。”谢长安回道。
于是两人的视线重新集中到了那只拦在必经之路的怪物上。
无数种的失败画面自谢长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谢长安的额头不自主地泌出了冷汗。他的右手不断调整着握刀的动作,以试图缓解自己此刻的紧张。
谢长安清楚这次尝试凶险万分,但他也清楚两人皆没有退路。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第229章
夜晚21点34分,摇光号赌场。
正在游玩老虎机的阿黛尔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茫然,像是摸不清现况:"唔?"
[发生什么了?]纪青体贴询问。
阿黛尔闻言转头望向纪青,眼底带着些许迷糊地解释道:[我的侍从……它们告诉我发现了一个符合我预期的人类……]
说着说着,阿黛尔转了转眼珠。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原来合适的容器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吗……不对,原来沉船真的能让我发现宝藏吗……]
这话听上去不太妙呀。纪青想。
虽然和阿黛尔的长时间相处导致纪青当前的思维有些迟缓,但阿黛尔话语里的细节仍是令纪青的心神清醒了一下。纪青于心底苦笑:是在说江措吧……
而紧随其后是另一个问题:江措是怎么被发现的?
没等纪青想明白现状,阿黛尔就面朝纪青歉意地道:[很抱歉,青。看来我得失陪一下了,很快就会回来。另外,如果你不喜欢长时间待在海面上,下次我们可以将碰面地点定在陆地上。]
纪青哭笑不得:……还挺体贴的。
看来即使他有意遮掩自己的厌烦,阿黛尔依然能察觉出不对劲。纪青确实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封闭空间内,他喜欢风浪吹拂自己的触感,喜欢草木的沙沙声,喜欢热烈明媚的阳光和厚重实在的大地……
可问题不是这个!
纪青连忙把自己的思维切换到人类模式。他再不挽救他的同学,他的同学就要一命呜呼了!
但没等纪青开口道出第一个字,端坐于老虎机前的“阿黛尔”骤然倒地。
纪青先是愣了一下,视线随之缓慢地移向了那具躯壳上。
阿黛尔已经离开。
在得知侍从转告的意外之喜后,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纪青告别,随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纪青边凝视地上的躯壳,边沉默地想到:阿黛尔应该是开心的吧?
第一次来到了人类世界,第一次体验了人类的文化,最后是幸运地遇见了想要的东西。
在和阿黛尔待在游轮的这段期间,纪青听过阿黛尔不止一次抱怨过容器的不耐用。如果阿黛尔初登船时是满不在乎,但在和纪青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容器的不耐用毫无疑问引爆了她的不满。
阿黛尔比原著更加渴求一个合适的容器。
所以……纪青沉默地想。
阿黛尔此刻的急切是否也有他的推力?
纪青静坐在高脚凳上,低头注视着那具跌落的尸体。
尸体的面容已经腐烂得不成样。
漆黑浑浊的液体从尸体的五脏六腑流淌出来,玷污眼前的地毯。原本覆盖脖颈的鳞片干裂脱落,原本尖锐深沉的指甲脆化折裂。属于人类的生机早已消散,属于怪物的色彩逐渐褪去。
这曾经是一个人类。
当纪青想到如上的话语后,他的心忽无端地刺痛了一下。
可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类。
诚如阿黛尔所言,他应当站在异种的立场上。他先前更是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异种立场的抉择,他对人类的帮助很多层面上都是悄无声息的,不容易被察觉的。
他这回也应该悄悄帮助谢长安他们才对。
可……可这真的可能吗?
纪青的内心在挣扎,事态也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阿黛尔发现了江措他们,她没有理由停手,纪青先前的拖延虽然有效,但也进一步加重了阿黛而对容器的渴望。而如果纪青不表明态度,事态只会不断下滑,下滑到与原定漫画主线一样恶劣的结局。
江措依旧被感染,谢长安依旧悲惨,S班依旧分崩离析,再之后……
不行——纪青瞬间起身。
他不允许出现这种发展。他的朋友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他的“冷眼旁观”下!
纪青深呼一声,朝着赌场出口快步走去。
时间不容乐观。
纪青必须在阿黛尔出手前找到江措他们。可这样也就意味着:他本人的立场问题将彻底暴露在阿黛尔面前。如果说先前能用“自己的行为逻辑没有问题”回答,那现在又该怎么回答?
他难道要把自己的把柄亲手交给阿黛尔吗?阿黛尔后续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纪青越想越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