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氛围无端安静了下来。
但下一秒，系统不敢置信地抬头道：“宿主，你是什么时候不当人了的？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这么不做人啊。”
纪青挑眉：“这难道是我的错？”
他签的那天也没人告诉他签的是终身合同啊。
“不过这点没关系的。”眼见宿主的脸色越发阴沉，系统连忙解释道，“因为管理局在职员工的寿命长短不一，所需的任务期限也不一致，所以我们签职工合同都是签到员工死的那一天。”
纪青：……感情是惯犯吗？
“啊啊啊啊——请等我说完！”眼见宿主即将要动手，系统立马滑轨。它语速飞快地说道：“请宿主放心！管理局是正规的公司，他们是不会欺诈职工的！”
“倘使任务者在任务结束后不打算继续合作，我们通常是走解聘流程的！并且——解聘是100%通过的！”
“原来如此。”
纪青一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一边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他有些懂管理局的考量了。
不是所有任务者都能在三年内完成任务。很多漫画世界的运转需要任务者长达5年，10年，20年……乃至100年的维护。为以防外一任务者所需的权限失效，干脆直接签合同签到……唔？
纪青的眼珠忽然转了转。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是不是……通常会在结束时问一句任务者：还愿不愿意继续合作？”
“哇，宿主你竟然猜到了吗？”
系统顿时两眼发亮。
他心情雀跃地左右晃动道：“如果你愿意继续合作，我现在就能去贷款买夜光兔的皮肤啦~芜湖湖~到时候我们俩就能继续这样聊天，继续这样给管理局干活，继续%%&——”
纪青面无表情地捂住了系统的嘴：“你让我思考一下，以及不要再提皮肤了。”
他已经无力吐槽系统的消费观了。
但凡系统再提一句皮肤，纪青是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地把系统一整个都扔到窗外去。纪青空前冷静道：“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忙，没空做管理局的破任务。”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家乡的坐标。”
话语的最后，纪青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们当初说是能做到的，现在应该也可以的吧？如果我目前手头拥有的东西不足以支付，能让我过几百年再偿还吗？”
“宿主，那不要钱。”系统乖巧道。
纪青语气立马轻快：“OK，我现在超级无敌认可你们是好公司。”
往后有人要打管理局，他第一个上场。
什么终身合同什么傻白甜系统什么技术受限……这些都通通都比不过这一句回答。光是冲着这一句话，纪青愿意在自己的余生里费劲巴拉地找时间给管理局干活。
“但我接下来真的很忙。”纪青忽然开口道，“预计是要花百年或数百年的时间吧？即便是知道这点，管理局也依旧会想要和我继续合作吗？你们不挑人的吗？”
“我们挑的啊。”系统囔囔道，“但这不是已经挑过了吗？”
纪青笑道：“好像是呢。”
尽管那时——
他既不知道是终身合同，也不知道系统如此傻白甜。
“何况——”系统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纪青。正当纪青有些奇怪地低头时，它昂首挺胸地道了一句：“你知道系统的使用寿命有多长吗？我比你长噢！”
纪青挑眉吐槽：“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他一想到自己要活一万年，整个人都有些生不如死了。结果系统这个傻白甜还在炫耀自己能活得比宿主长，它难道不知道“活的越久，经历的生死离别就越多”吗？
纪青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读不懂人工智障的想法了。
“哈哈……”
纪青忽然低声笑了几声。
系统见状迷糊：“宿主，你现在的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
“你要不猜猜原因？”
“让我猜啊？”系统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自顾自地揣摩道，“是因为恢复了记忆吗？还是在为能够回家开心？如果真是为回家开心的话，宿主现在就可以把记忆移交给我。”
“解析宿主穿越前的世界坐标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的。”
“不，不是这个家。”
纪青的神态莫名冷淡了下来。
可当纪青瞥见了系统那迷茫的小眼神，他的眼眸忽然柔和：“我想要找的是异种们的母星。”
“异种的母星？”
“嗯。”纪青平静道，“我最开始离开联邦时，就好奇过异种是怎么来到地球的，祂们的历史又是什么。然后该怎么说呢……祂们种族的历史远比我想得要复杂。”
“唔……”系统有些听不懂。
纪青见此丝毫不以为怪。
他平静地讲述道：“我旅途中遇到的某个人曾向我讲述过：在距今7312年前，异种文明曾与三个宇宙文明同时交战，当时率领异种的君主则来自深海种群。”
这一度是翠玉向他讲过的，但翠玉没能知晓后半段——
“身为智慧异种的同族不断逝去，母星的坐标险些被敌方用科技读取。为了保护那些仍在母星生活的、尚未开智的同族，同时也是为了保存文明复兴的火种，他动用君主的权柄将母星的坐标从记忆传承中抹去，率领剩下的族人开始了流亡。”
纪青话音顿了顿，轻声喃喃：“祂们那时都做好了准备。”
——有关“自己及自己的子孙后代再也回不到那颗星球”的准备。
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能被异种打动的原因？纪青想。
异种这个种族相当古怪。
种群与种群的联系并不紧密，经常会因食物链的法则互相弑杀；族群与族群的联系相对紧密，可再紧密的族群却仍是做不到如人类一样的家族观念；个体与个体的联系则相对古怪，纪青至今没怎么搞懂。
但是……该怎么说呢……
当他知晓一个智慧异种能为了一个敌对种群的、素未谋面的同族跨越千万光年的距离，去救援时，纪青就明白他无论怎么做都否定不了自己的这一层异种身份。
他会做的，异种同样也会做。
而在那些年长的智慧异种眼里，纪青的定位从来都只是一个相对敏感的、过去有些糟糕的后辈。
他又怎么可能去辜负祂们的信任？
人类文明的开端始于一块洞穴里发现的、愈合的腿骨。文明的开端则始于原本强大的个体放下手中的猎物，去照顾比自己弱小的、没有价值的个体的时候。
为守卫家园的战争是正当的，为保护同胞的流亡是正当的，为文明存续的屠杀亦是正当的。
饥渴难耐的人类在遇见其他动物时也会做出同一种行为。人类当年能做到将一个物种吃到灭绝，换算到异种——异种的物种灭绝真的是一件值得唾弃的事吗？
祂们从来都不是什么饮血茹毛的野兽，祂们是一个具备情感的、理解牺牲的种族。
而那些情感，那些牺牲——
倘使那是异种君主尚在时的辉火，就让君主重现吧。
“我应当谢谢你们。”纪青垂眸望向系统，嘴角一点点弯起，“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达成我过去的奢望。”
这会是一个两个种族都会认可的结局。
第263章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纪青都会相当忙。
王选战争早已打响。
如果纪青想要获取母星的准确坐标，他就必须要拿到来自7000多年前的一位智慧异种的完整记忆。而有什么记忆是能比异种之王的传承记忆更加有价值？
异种之王的传承记忆……纪青心情复杂地默念。
在纪青取回自己的记忆前，他从未觊觎过这个位置。但当一个完美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又克制不住自己去妄想，去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