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后，陆归然真沉默了。
看样子像是在仔细琢磨林添说的话。
林添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他想到自己今天一整场比赛，都在让陆归然吃瘪，嘴角的笑意就压都压不住，一个不注意又翘起来了。
“承认比我差，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毕竟我第一次跟你对战的时候，可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打出关键帧，把你单……”
林添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看向陆归然。
他的反应看起来很正常，眼神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像是在回忆一件记忆深处的事，“是啊，林添，你那个时候就很厉害了，其实我早该在当时就该对你说的，只是自尊心作祟，到现在才敢对你说……”
车子进入隧道，昏暗的光线打在陆归然的眼底，像是隔着很长的一段岁月，缱绻、明亮，还有留恋和后悔，都冗杂成了复杂的光点。
“林添，你比我强。”
飞驰的车身把林添的心跳拉成了一条绷紧的直线，他是真的感觉身体因为太过兴奋，死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后剧烈跳动，如同在庆贺新生的喜悦，“你……陆归然，你……你怎么会记得这些？”
陆归然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不用说了，只是用力握住林添的手，林添没有挣脱，也没说话，只是握到手心都有些湿热了，才说：“我手心出汗了。”
陆归然“嗯”了一声，握得更紧了。
车子停到目的地，是一处开放的河边店，陆归然把靠河的那边都包了下来，老板很识趣，放下食物和饮品就离开了，没有打扰他们，周围很安静，河风凉爽，没有其他人，非常适合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林添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想好了，不管陆归然问什么，自己都要毫无保留地回答他，也要从他口中得到明确的答案。
结果坐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就看着陆归然忙前忙后，给他剥虾烤鱼，还给他倒各种各样的酒，“你尝尝这个，度数不高，跟果酒一样，不会醉的。”
林添尝了一下，确实好喝，就是有点上头。
陆归然怕他喝醉了，又跑去找老板拿酸角汁，回来的时候额头都出了汗，他不希望别人来打搅，就只能自己来忙前忙后，还没好好坐下来过。
林添都不好意思了，“你要不坐下来休息一下？”
陆归然点了点头，放下东西。
林添赶紧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这本来就是双人沙发，结果让完一看，陆归然已经坐到对面去了，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的动作。
空气沉默了一瞬，泛着淡淡的尴尬。
不过好在陆归然的反应奇快，他立马站起身，声神色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边风有点大，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说着就迈着他的大长腿，朝他那边走去。
林添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等陆归然落座，两个人的身体碰到一起，林添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两个人大男人坐一边，肯定会碰到的。
他赶紧喝了一大杯酒，给自己壮胆，喝完“砰”的一声，放到桌上，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陆归然，既然你都跟我出来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那我就直接问了，今天咱们开诚布公地聊一次，行吗？”
陆归然点头，“好。”
林添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但是那张脸长得太稚嫩了，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也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只弓背的小猫咪，“你既然有那部分的记忆，肯定能看出来我也有，你知道我带着上辈子记忆，不说出来，是想看我的笑话？”
陆归然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冤枉过，眉毛皱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一直在做相关的梦，只是我不知道那是我的记忆，我也是到后面串联起所有事情，觉得不对劲，才开始产生怀疑的。”
林添追着他杀：“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疑的？”
“比赛开始的七天前。”
“难怪比赛的时候，就觉得你看起来不对劲。”
“你那个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别打岔，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第一次恢复记忆是什么时候？”
陆归然被问沉默了，他不太想提起那件事，“我们绝交的第二天。”
林添愣了一下，“这么早？”
他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自己最开始认识的陆归然，真的是小时候的陆归然，还怪可爱的，“好吧，我就当你没有骗我，这辈子的事就算了，但是上辈子的事怎么说？你白天拽成那个样子，晚上又用一尾游鱼的账号……”
陆归然不等他说完，赶紧握住他的手。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今天就是想跟你道歉这件事，我其实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就该跟你说，我觉得你很厉害，想跟你做朋友，而不是以那样的方式，对不起林添，是我做错了，不要生气好吗？”
他生怕林添跑了，手上拽得很紧。
神色郁郁，“我有很大的问题，所以我没有朋友，只有你。”
陆归然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了：“林添，只有你愿意跟我做朋友，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只有你会毫无保留地对我，我想把你留下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那么讨厌我，如果知道一尾游鱼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添当时跟陆归然一样，不确定自己知道一尾游鱼就是陆归然后，会怎么样，但现在事实证明了，一尾游鱼太好，以至于他对陆归然也没那么坏了。
他握了下陆归然的手，也是有些喝醉了，所以很多动作都大胆了很多，他早就想这样近距离看陆归然的手了，今天也算是借题发挥。
“陆归然，你真的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但是你又对我那么好，知道我没钱吃饭，怕伤我自尊，还说是帮你朋友刷单，你朋友把那条街的餐饮店都包揽了是吧？我都打算那段时间蹭别人泡面了，问就说是减肥，偏偏你就是要换着花样点，把我都喂胖了三斤……”
林添语气带着气愤，仿佛在说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我真的想不明白，一个头天晚上问我想吃什么的人，第二天能像个陌生人一样，碰到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陆归然解释：“我有偷偷在看。”
林添凶他：“闭嘴！”
凶完继续捏着他的手，还真是好看，又长又白，指节分明，又很有力量感，打这么多年电竞，连薄茧都没有，平时绝对没少人帮着护理。
“你说你，成天就这么端着、装着，能有朋友才真的怪了，我如果不是见过你前世更讨厌的样子，这辈子也不会觉得你可爱，跟你做朋友的。”
陆归然像是被他说自闭了，别开了头。
林添看他真伤心了，“你认真给我道个歉，我考虑原谅你。”
陆归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不起。”
他垂着头，紧握着林添的手，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对不起，林添，我跟你道歉了，你还会生我的气吗？以后还会跟我出来玩吗？”
林添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原谅他了，但他不想让陆归然得到的太容易，也不想让他太好过，“不知道，看心情吧。”
陆归然今天格外热情，他承包了两个人所有的烧烤，还主动试了下人生第一次调酒，林添尝了一口，居然还行，至少不难喝。
“以后退役了，考虑下当调酒师吧。”
陆归然没有反驳，就看着他笑，眼睛亮亮的，他晚上还要回家，本来不能喝酒的，但是他今天太高兴了，也跟着尝了一点，喝完耳朵都是红的。
耳边是舒心的音乐和吹来的凉风，林添喝晕乎了，躺在垫子上，陆归然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人难得以相同的视角，看着星星和月亮，然后像数星星一样，细数着过往，也是两辈子以来的头一次对账。
“第一次见面，真的对你印象极差，好歹也是你下场比赛的对手，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冷着脸从旁边过去，你的职业素养在哪里？道德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