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位置偏僻，但去的人很多。
车子停在山脚, 剩下的路程全靠双脚往上走, 陆归然选了人少的那条路，虽然路程艰难了些, 但胜在安静, 两人一左一右,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那个挂件，也是你来求的？”
“那倒不是, 是我妈妈帮我求的，她很信这些, 常年呆在寺庙，以前也给过我很多类似的东西，但我不信，所以都放在家里没戴，只是看那个猫猫挺好看的，就带着了，后面也确实一帆风顺，只是可惜后面不知道掉哪了。”
说到这个，林添有点心虚。
陆归然后面这么倒霉，应该跟自己没关系吧？现在都是唯物主义了，谁会信这种东西，而且是他不小心掉的，又不是自己偷的……
林添刚在心里甩完锅，当场平地摔。
不会吧，这就遭报应了？
林添连忙站起来，额头上都出了汗，“你很信这个吗？”
陆归然笑了笑，说：“我不信，主要是我这个人很念旧，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记挂着，况且也确实戴了很多年了。”
林添看他这么喜欢，已经在想，要不要回去还给他了。
爬到半山腰，陆归然在摊子上选了一个九块九的陶瓷白猫，问林添喜不喜欢，他点头说喜欢，陆归然就买下了，买完就放到背包里，没有给他。
林添：？
不是给他买的，还问他干嘛？
陆归然，你真的有猫病……
爬到山顶，林添才把这件事给忘了，这里的香火确实很旺，进门还得排队，林添看这么多人，肯定很灵，抬脚就要跟着进去，被陆归然拉住了。
他指了指侧面，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林添跟着过去，才知道陆归然居然在这里也有人，对方穿着僧服，面目慈祥，跟陆归然嘘寒问暖了几句，得知他们的来意后，欣然答应。
随后陆归然就拿出刚才在摊子上买的，九块九的陶瓷白猫，交给对方，鞠身说了句谢谢，僧人接过陶瓷猫，回了个礼，就拿着走了。
林添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用的，“他要拿去开光？”
陆归然点头，“据说道行越深，开光就越灵，他是这里资质最深的。”
林添是真惊到了，“你连得道高僧都认识？”
陆归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在院子里休息，碰到几个僧人，聊了几句，林添才知道这家寺庙是陆归然妈妈赞助的，而且赞助很多年了。
那几个僧人走的时候说：“曾女士应该还在侧院，现在去可以看到她。”
林添还是第一次看到陆归然这个表情，眼睛一下就亮了，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地拉着林添，“小添，我带你去见我妈妈，平时很难见到她的。”
什么？这就见家长了？
林添瞳孔震动，想说这样不好吧，但是他看陆归然太高兴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签下访客记录，往最里面去了。
里面的福堂，有个身影正跪坐在佛前，像是在诵经。
陆归然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对方。
林添此前一直在想，陆归然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印象里，对方是个富家千金，家里出事后，给她留下了巨额遗产，除此以外，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在网上全部销声匿迹，连同那场事故也被隐藏了。
诵经结束，对方终于起身。
她转身的瞬间，林添瞳孔都睁大了，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他之前有个疑惑，陆青那个大老粗，为什么能生出这么精致的儿子，现在全得到解释了。
因为陆归然的妈妈是仙女啊！
曾英起身，甚至连妆都没有化，只是远远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她精致的眉眼，像远山黛，神色悠长又冷冷清清的，给人的距离感特别强烈。
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只是一句：“带朋友来了？”
陆归然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看起来很想跟对方说话，但似乎又有什么顾虑，说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这里的寺庙很灵，我带我朋友过来，想让他沾沾这里的福气，东西也送过去开光了。”
曾英点点头，快四十岁的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真的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端庄肃静，不食人间烟火，“后院的兰花开了，可以带你朋友去看看。”
陆归然点点头，他生怕对方走了，连忙握住林添的手，看他还愣在原地，示意他过来，吓得林添想跑了，陆归然也不管，“他除了是我朋友，也是我很喜欢的人，妈，他叫林添，跟我一样，也是电竞选手，我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有共同的目标，年龄也一样大。”
曾英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是点点头，“你如果是询问我的意见，我没有意见，你做什么都自有你的想法，你决定就好，你如果是怕你爸爸那边不同意，可以来找我，我去跟他说，他不会不同意的。”
林添没想到他们母子的相处是这样的，竟然连这种事都不在意，他看向陆归然，终于知道，陆归然身上那么强烈的疏离感是从哪里来了。
陆归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说：“谢谢妈，我……”
他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回佛堂了，隔着寺庙周围的雾气，真的好像飞升成了仙女，对凡世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也不在意了。
林添自小就没有妈妈，他有些感同身受，看向陆归然。
陆归然虽然失落，但还是笑了笑，“她这样……其实挺好的。”
林添以为他在硬撑，结果他接下来道：“我妈以前有很疼爱她的父母和家庭，从小被养得很好，有自己的钢琴事业，也跟喜欢的人结了婚，特别幸福的一个人，只是没想到，她在生我那天，家里人从国外飞回来看她，飞机失事，全都回不来了，生下我后，她精神失常，疯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归然有模糊的记忆：“她总是控制不住，伤害我和我爸，我想她应该是有些恨我们的，但是她又很爱我们，所以只能不停地伤害自己。”
“我爸为了照顾她，从战队里退出来，带着她飞了很多国家，都没办法治好，最后走投无路了，无意间踏进一间寺庙，原本也没抱希望，没想到我妈的精神状态竟然稳定了下来，甚至都能跟我正常交流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我是真觉得，她这样挺好的。”
林添用力抱住他，安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这些都不怪你的，也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把这些事都算在自己头上。”
陆归然靠在他身上，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温热的液体浸到衣服里，林添感受到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陆归然，拼命找话题：“你妈妈还是很爱你的，她肯定没有怪过你，她还给你的小猫开光，选的也是你喜欢的款式，她肯定特别特别地爱你，不像我妈，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我一次，也从来没给我买过任何东西……”
陆归然点头，他知道自己该知足的，当时他妈妈生病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了，只要他妈妈能好起来，他就什么都不要求了。
他握着林添的手，“小添，我现在有你了，你也有我，以后我们彼此陪在彼此身边，谁也不要离开谁好不好？我从来不在生日当天过生日，你生日挨我那么近，以后我的生日就跟你一起过了好不好？”
林添用力点头。
陆归然此刻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从院子里出来，小猫也开光好了。
僧人拿了一个檀香的木匣子装着，林添看那盒子比小猫贵多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是陆归然帮他接住，道了谢，带着他离开。
林添是真的没有想到 ，陆归然当初掉的那只猫，居然是这么重要的存在，他发誓，回去就把那只猫还给陆归然，“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当时掉的那只猫，被人捡到了，他没有第一时间还给你，你别骂他行不行？”
他说完，发现陆归然没跟上来，停下来看着身后。
林添看了下，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