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在陆归然瞳孔中炸开,他的神情从来没有这样骇人过,像是来到了死亡的边缘,被死神的镰刀抵住了脖子,不止是呼吸,连血液都停止了。
林添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快走啊!”
陆归然突然就疯了。
他冲过去掐住对方的脖子,目眦尽裂,把人往死里面揍,字字俱裂:“你怎么还敢出现!你已经让我失去过他一次了,你怎么还敢的!啊!”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陆归然想起来在那次采访后,到底都发生什么样的事了……
第88章
医院的走廊很空, 林添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
他手上的血不是自己的,也不是陆归然的,是陆归然把那人打出了血, 林添当时拉都拉不住他,以为陆归然要把人打死了, 结果他打完了人家, 自己“咚”的一声昏了过去, 检查不出任何病因,还发起了高烧。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添突然惊醒。
祁生听到呼救声, 跟他一起把人送到医院来的,他指了指走廊上,是江屿风他们跟过来了,后面还有赶到医院的陆青和苏叙他们,全都一脸着急。
警察还没有离开, 跟他们交谈了很久。
事情的经过林添刚才就了解了一些,那个眼镜男从自己赢下陆归然拿到冠军后,就开始谋划了, 他买了一辆旧面包车, 还有绳索、麻袋、迷药,每天蹲守在林添会出现的地方, 一直在找机会下手。
林添忽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他想起自己全副武装跟着陆归然去寺庙, 陆归然就曾说过, 有个戴眼镜的男的在跟着他们,还有后来停在楼下的面包车, 司机也是戴眼镜的。
还有上辈子,自己心情郁闷, 跑到楼顶喝酒,帮他把酒拿上去的跑腿小哥,也是一个戴眼镜的,也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任何记忆点。
肩膀被拍了一下,祁生是真有些担心了,“队长,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添还没说话,陆青那边已经了解完情况,还在医院,就愤怒地说着,要起诉那个人,要把他送进监狱去,不接受任何和解。
江屿风赶紧跑过来,跟林添说:“林添,你快跟我躲一下,陆青现在火气正盛,等会看到肯定要迁怒我们……”
林添没有动,他忽然起身朝着警察走过去,十分执着地追问:“那个人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没有工作,是个无业游民,平时喜欢宅在家里,一个月都出不了几次门,没钱用了就会出去接一些短工,比如发传单、跑腿这些。”
“可以给我看一下他的工作照吗?”
警察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拿到了他在平台的工作证,“就是这个人,你看一下,这个人眼熟吗?平时有没有看到他跟踪过你?”
林添拿到照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藏在头盔和眼镜下方,其实很难辨认,但是他的眼神十分不对劲,所以即便隔了这么久,林添还是认出了他。
“是他,真的是他……”
上辈子就是他给自己送酒,他说车子在路上摔了一下,有瓶酒被摔爆了,弄得口袋有些湿,他还跟人说没关系,自己把酒拿出来擦了擦,就继续喝了。
说起来也怪,他不怎么喝酒,所以那天买的是啤酒。
只喝了几瓶就开始神志不清,辨不清方向,看到地上有瓶子滚动,理所当然觉得是自己喝酒的地方,结果刚上前,那瓶子就滚到了脚下。
整个人从天台摔了下去。
林添的身体突然出现应激反应,手机摔了下去。
苏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小添,你还好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等小然醒了,我给你打电话。”
林添摇头,“我就在这里等。”
他把自己二次想起来的细节,也告诉了警察,那边顺着查下去,证实眼镜男那天确实跟踪他去了寺庙,楼下停的那辆面包车也确实是那人的。
搜罗他的住处后,还发现了他的计划笔记,他平时喜欢宅在家里看电影,侦探类的也看了很多,十分谨慎,几乎没有露出过破绽,如果不是陆归然当时刻意走的阴影处,没有被他看到,那个人也不可能暴露出来。
证据链齐全,加上陆青态度强硬。
律师来到现场了解情况下,说可以争取让他进去十年。
陆青显然不满意,隔着走廊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他要杀我儿子,就判他十年?送进去有吃有喝有住的,算哪门子惩罚?等放出来,再伤害我儿子怎么办?让他判无期!我要让他蹲一辈子大牢!”
江屿风看了都说:“最支持陆青的一集。”
他说完,还跑过去拱火:“天呐,原来我上次在楼下看到的面包车就是他啊,也就是咱们林添运气好,不然今年世界赛都要少一个战队了……”
律师也没想到自己压力能这么大,一边“是是是”,一边擦脑门的汗。
林添本来想等到陆归然醒过来,没想到陆归然能烧这么久,梦里还一直说胡话,反反复复地发烧,输液都降不下去,直到第三天才稍微好转。
林添听到消息起身,差点晕过去,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吗的,判无期都便宜那个人了。
陆归然的烧突然就全退了,退得干干净净,人的神智也很清醒,完全没有要复发的迹象,医生都说很神奇,检查完,说他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病房里围了很多人,林添都没位置进去了,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叙最后一个出来喊他:“小添,你进去吧。”
林添点点头,连忙进去。
刚关上门,转过身,陆归然就下床,冲过来用力将他抱住。
林添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只是对方不说,他也不好问得太直接,拍拍陆归然的手,示意他躺好,提了提手里的粥,“我给你带了……”
柜子上全是保温桶,林添都没地方放了。
他尴尬放下来,“算了,我自己拿回去吃。”
陆归然害怕他真的离开了,把林添手里的东西放到其他地方,握着他的手,不停翻来覆去地观看,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心安。
林添看气氛太凝重了,故作轻松道:“干嘛?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用太感动了。”
陆归然笑了一下,但是情绪却在瞬间崩溃了。
他握着林添的手摇头,眼眶变得湿润模糊,硕大的眼泪就这样掉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添手背上,又烫又沉,“林添,其实我没有救下你,是我害了你,那个人、那个人其实……”
陆归然的情绪彻底崩盘,再也无法平静。
在看到那个人的脸后,他想起了所有事情,那天他决定跟林添彻底割席,所以赢下他后,在采访说出了那样的话,准备和一尾游鱼的身份告别。
他注销了那个账号,删除了所有信息。
家里人来接他,提到林添,他像往常一样声音冷淡:“我跟他没什么交集,私底下也没有说过话,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想法。”
他爸那时还说:“可惜了,他韧性还不错,这些年进步也挺明显。”
陆归然察觉到他爸那么顽固的人,都有松动的时候,心思不免随之提起,如果自己后续做出改变,做得足够好的话,林添是否也会对他改观呢?
刹车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巨大的冲击力将车里所有东西都飞了出去。
司机声音有些发抖:“撞到人了!”
陆归然这辈子都忘不了下车看到的那一幕,林添的脸被撞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样,队服也被鲜血全部染黑了,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是林添。
林添被抱得喘不过气了,“干嘛好好的,又冲过来抱着我?”
不管他怎么拉,陆归然就是抱着不撒手。
正好护士敲门,要进来检查,他终于松开,等护士走后,陆归然又变得特别沉默,神色郁郁,面色看着也惨惨的,倒是林添先从这件事中抽出来:“你的意思是,我从天台上摔下来后,刚好砸到你的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