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落下一道阴影，把季星辞的手从林添肩膀上拿开了。
两人都不明所以地回头，就看到陆归然带着口罩和帽子，队服也换下来了，露出的一双淡蓝色的瞳孔，带着凛冽，“小添不会随便跟人交朋友。”
他说着就把林添拉到自己身边来，握着对方的手，冷冷看着季星辞。
季星辞惊呆了，指着他两握在一起的手，眼睛睁得老大了，“不是，陆归然，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样握在一起不觉得很奇怪吗？”
林添也惊呆了，震惊地看着陆归然。
说好的秘密交往呢？
陆归然根本不在意季星辞怎么想，他把林添的帽子盖下来，衣领拉好，就拉着林添的手，从人少的楼梯口离开了，留下季星辞独自凌乱。
林添跟着他走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刚才不是在接受采访吗？”
陆归然“嗯”了一声，“看到你从这边走，就找机会过来找你了。”
林添当时捂得那么严实，周围那么多记者都没认出他，陆归然只是远远看了下就把他认出来了？原来陆归然说他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是真的。
他下意识握了下对方，忽然发现对方握的是他假装受伤的那只手，而且表情完全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的手没受伤？”
陆归然笑了笑，拿起他的手反复端详，“你当时去医院的第一时间，我就托人找关系，帮你安排了那个医生，他很权威，以前是帮我爸他们治疗手伤的，他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手部条件很好，不会影响决赛。”
所以当时陆归然就知道他的手没事了。
才会在看到他缠着夹板的时候，愣了那么久。
林添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用力锤了一下陆归然，恼羞成怒：“你不早说？看我绑成那样，你觉得很高兴吗？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赢？”
陆归然被他锤得“嘶”了一声，林添下手真不轻，但他还是紧紧握在手心里，垂眸笑道：“其实我挺开心的，看到你为我做到这种份上，是真的很感动，也很开心，不想辜负你的期盼，所以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拼命想赢……”
林添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了。
外面都是在找陆归然的工作人员，说是要带他去医院，现在找不到人，杜明睿都急疯了，在走廊上就嚎了起来：“我的小祖宗，你到底跑哪去了啊？你想要让你爸杀了我吗？”
林添连踢带踹，终于把陆归然踹了出去。
外面的灯光很亮，楼道很暗，林添就在暗处，隔着门缝往外面看。
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好像是杜明睿发现了什么事情，气得不行，陆归然却很淡定的样子，在走之前，还回过头朝林添笑了笑，让他安心。
林添回到休息室，才知道陆归然做了什么。
陆归然为了确保今天能打出那招来，这几天都在偷偷用他的小号，打了很多场中路，而且使用了很多次关键帧，因为操作高度相似，刚刚被扒出来了。
杜明睿生气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陆归然的手出问题了。
“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说，陆归然的手部条件不是很好，能打职业就已经烧高香了，不能打极端操作什么的，说是会留下永久性手伤，以后都很难痊愈，好像是这样说的……”
“他爸爸明令禁止他私下训练，但是他的小号被扒出来，叫什么一尾游鱼？从好多年前就开始打了，频率还不低，说明他一直在违背他爸的命令，而且最近一直在偷偷用这个号训练，还打了很多次关键帧。”
“听说他爸也在现场，知道这件事后气惨了。”
林添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就跑。
简盛叫住他，“你去哪？”
“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找陆归然？你找得到他吗？”
林添“嗯”了一声，“找得到。”
因为陆归然的医生，就是昨天帮他治疗的那个医生，他记得门诊位置。
第103章
医院走廊的人来来往往。
林添隔着房间的门, 只听到陆青在单方面输出，完全听不到陆归然的声音，他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陆归然侧头看着窗外，面色还蛮平静的。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同样跟他躲在外面偷听的杜明睿, 指了指里面, 压低声音询问他：“里面什么情况了？还在骂？”
林添沉重点头，从他来这里半个小时了, 里面就没停过。
陆青小到对方小时候爱吃什么, 大到挑选什么样的学校，做什么样的选择，全都要拉出来说一遍。
仿佛陆归然私自训练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必须要把这些细节如数家珍地摊开来讲，才能让他的内心感到一点平衡。
即便这样, 陆归然也不肯低头。
他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无论对方说什么，还是那句：“我不觉得我有错。”
陆青可能是真的累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像个年迈的父亲一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影都有些佝偻了,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根本没必要骗我, 你想做这些都可以跟我商量, 我不是说非要管着你，让你没有一点自由, 我也可以在保证你健康的情况下，适当放松一些标准。”
陆归然却说：“你不会。”
他垂下眼眸, 神色有些暗淡，“从小到大，我喜欢吃的东西，想要的玩具，哪样不是你精心挑选过后才给我的选择？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取，跟你商量，永远只能得到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从他的视角出发，陆青说的那些事全都不对了。
陆青满眼难过，“你竟是这样想的。”
陆归然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压抑太久了，让他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经常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像林添那样，随心所欲地选择？他可以为了他喜欢的东西，放弃一切，可以为了一场胜利，拼尽全力，而我总是要权衡利弊，要冷静思考，要用理智来压抑我的情绪，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一样？”
陆青仿佛听到了很震惊的话，表情充满不可置信，“你羡慕他？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他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陆归然反驳道：“他敢做敢当，敢爱敢恨，我有什么不能羡慕的？”
他努力控制，但情绪还是失控了。
两辈子的压抑，换来的只有遗憾和悔恨，这样的情绪叠加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让我认错，我认什么错？我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现在很开心。”
“那你现在落下永久性手伤，你也很开心是吗？”
“是。”陆归然固执得吓人，完全不受摆布，“我不会再听从谁的命令，也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我该做什么，更不要别人为我的人生做选择，我马上也要成年了，你很快也管不到我了。”
林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给陆归然上了三炷香，也是真心觉得他牛逼。
杜明睿赶紧打开了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字，让苏叙快来救场。
苏叙及时打来了电话。
陆青没接，走的时候是摔门走的。
林添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敢抬头，也没敢呼吸，生怕被陆青看到了。
他曾经很羡慕陆归然有这样的爸爸，让他在每条路上畅通无阻。
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爸爸也挺好的，虽然没用得很，但没用有没用的好处。
那就是根本管不了林添想干什么。
陆青走后，杜明睿不敢去沾他的晦气，进房间劝了陆归然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陆归然和林添两个人。
在林添面前，陆归然一向是放松的，看他站着，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林添坐过去了，看了下陆归然的手，不忍道：“看你在台上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不严重呢，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
陆归然笑了笑，“我是过度耗损产生的手部磨损，跟你那种爆发式打法还是有区别的，你这段时间好好养，养好了不会影响你后面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