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走！”陆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愤怒，既是怒其不争，也是恨极了当年的自己，“想不明白，就给我一直想，练不明白，就给我一直练！”
陆青的性格强硬，但是对陆归然从未如此过，季星辞都有点被吓到了，松了下手，没有人敢拦陆归然，他就这样背着他的背包独自离开现场。
他压低帽子，戴了口罩。
路过YG休息室，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添哥牛逼！”
“你居然真的能单杀陆归然。”
“所以网上说你赢过他很多次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啊，不要怀疑我们添哥的实力……”
“添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快快，跟我们说说……”
他好久没看到林添那么开心的样子了，像只骄傲的孔雀，被众星拱月着，眉梢微挑，这是他非常得意时的小表情，“单杀陆归然，那不是很简单？不是我吹啊，我跟他对线，我就没有怕过他……”
陆归然的神色忽然变得黯然。
他想起在梦里，自己是林添拼命追赶的对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期待和炙热，像是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么遥不可及。
可梦境终究是梦境。
回到现实里，他快要被林添的光芒灼瞎了。
林添正吹得起劲，视线下意识扫过门口，觉得会看到某个人，结果就真的看到了，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是林添再熟悉不过的打扮，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他的队友，正准备独自离场。
两人视线交汇，林添愣了一下，陆归然也愣了一下。
随后陆归然压低帽子，快步消失。
安亦珂还缠着林添，追问他那招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林添愣了一下后，忽然起身，扒开众人往外走，“你们先回去，我有事出去一下。”
所有人不明所以，江屿风想起来：“晚上不是要聚餐吗？”
林添已经头也不回地就跑出去了。
来到外面，看到现场人山人海，林添就知道自己失策了。
他没有带口罩，还穿着YG的队服，刚出现就引起了现场的混乱，保安们迅速上前，维持秩序，提醒他只能走旁边的特殊通道。
林添的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陆归然那个打扮分明是想要一个人静静，他没有跟着大部队，所以不会走特殊通道，他也不喜欢人潮拥挤的地方，所以也不会走正门离开，那么他就还在比赛现场。
他忽然想到什么，迅速折返。
沿着陆归然离开的方向，把安全通道的门一道道打开，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楼梯口，找到了靠在角落里的陆归然。
对方正靠在墙角，刷着手机。
门打开，看到林添出现，他的神色明显愣了一下。
找到人的瞬间，林添扑通狂跳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找不到陆归然的时候，心里会那么慌乱，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慌了，故作轻松，假装没事：“不是说好，不管谁赢了，另一个人都不准生气吗？你躲着我干什么？”
陆归然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林添被他看得浑身燥热，也有点心虚，害怕又跟当年一样生了隔阂，连忙认错：“好吧，我刚才在休息室只是虚张声势，说的都不是我的心里话，其实在跟你对战的前几天我就开始紧张了，只是觉得丢脸，不想说出来……”
他还没说完，陆归然忽然就抱了过来。
林添睁大眼睛。
他被，陆归然抱住了？
陆归然比林添高一些，却会习惯性地俯低姿态，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埋在他的脖子里，“原来你跟我对战的时候也会紧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陆归然摇摇头，没有继续说那些让他害怕的事情，他只是下意识靠近林添，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就这样抱着他，喜欢这样轻声跟他说话：“林添，你好厉害，我这样抱着你，会不会也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林添的眼睛再次睁大。
陆归然你只是输了比赛，清醒一点啊……
第53章
“林添, 你跑哪去了，聚餐都不来吗？”
“你们先聚，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林添握着手机, 看向站在栏杆边上乖乖等他的陆归然，让他在那等着, 他就真的半步都没有挪动, “我有一个朋友, 在外面遇到点麻烦，我帮他解决了就回来。”
“哪个朋友？上次那个吗？”
“管这么多干嘛, 回头再说, 挂了。”
江屿风“靠”了一声，转头跟其他人说：“林添约会去了，不回来。”
这回轮到林添急了，“江屿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是去约会……喂！你别挂, 说清楚……喂？”拿下来一看，已经挂断了。
他来到陆归然身边，把泡好的方便面和水递给对方, 看他那样就知道是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观察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入手。
林添真是烦死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了，好像生来就是跟他作对的, 他起身熟练打开叉子, 方便面也掀开, 水也给他放旁边，“什么都不会, 还什么都不带，学别人玩什么离家出走呢……”
陆归然纠正：“不是离家出走。”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刚好没带手机。
吃面的环境很简陋，只有一个台面，陆归然就这样蹲在路边，反复挑起滚烫的面，吹凉，埋头认真吃着，吃得很慢，慢得林添都觉得他心里肯定有事。
林添靠在栏杆上，本来不想问的，“跟你爸吵架了？”
陆归然回他：“没有。”
他吃了口面，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
他忽然问林添：“你看过我爸爸在世界赛跟KorX的那场决赛吗？”
林添点头，他肯定看过啊。
那场对决发生在最经典的版本，在十个天纵奇才的对决下，诞生了最经典的对局，直到如今，都被称为含金量最高的决赛，再也没有人能够复刻。
只是那场比赛结束后，陆青选择了退役，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陆归然直言：“我爸他们选择退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心气被打散了，他们五个人一直以来，都被称为万中无一的天才，他们自己也这样认为，直到那天遇到初登世界赛的KorX，才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
林添还在想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个。
陆归然忽然转头看向他，那眼神仿佛跨过了岁月的史书，留下了斑斓的痕迹，“我曾经很不能理解，我爸那么自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如果换作是我肯定不会那样，结果真正遇到了，才知道什么叫望而生畏。”
“林添，你就像那座最高的山峰，藏在云雾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摸到顶峰，可事实上只有穿过云层才会知道，你是那么高不可攀。”
在陆归然的声音中，林添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到惊讶，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他以为像神一样完美的陆归然，竟然呈现出一种心气被打散的状态。
他感觉心脏被刺痛了一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喂，陆归然，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归然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勉强笑笑，“林添，其实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没有错，我确实是靠我爸爸才走到这里的，脱去人为包装和赋予的光环，我也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选手罢了，不是吗？”
他反问林添的时候，像是给对方递了一把刀。
对方是否挥动这把刀，取决于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确定林添会怎么回答，这个答案或许会否认他的一切，或许会毁掉他的所有。
如果林添选择用这把刀杀死他，那么懦弱的陆归然就会从这里消失，最后会留下什么，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想借林添的手杀死自己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