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撒开四条小短腿就往那条路上冲——
“等等——!”三花叫他。
“怎么啦?!”遥遥的眼里满是兴奋,顿了脚步回过头来。
风把它的毛发吹得蓬松,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三花微微一顿,尾巴轻轻捂住爪子:
“遥遥,不要太着急,你确定江眠生还会记得你,还会爱你,再去和他暴露身份……明白吗?”
“别担心——!”
江遥遥立马笑开了,朝三花大喊:“他一定会认出我,一定会爱我的!”
他笑着说:“谢谢你三花!祝我幸福吧——!”
三花微微一愣,就见江遥遥已经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沿着那条月光铺成的小径飞快地跑了起来。
遥遥跑得飞快,夜风从他头顶掠过,把两侧的草叶吹得沙沙响,他跑得呼哧呼哧喘气,耳朵被风压平了又竖起来,尾巴在后面晃成一道明快的弧线。
他想念那个气味。
想念那种清冽带着木质和洋甘菊的气息,想念那个总是不太说话、却会用掌心托着他后脑勺轻轻抚摸的人。
遥遥跑了整整一夜。
他穿过森林,趟过溪流,天开始下雨了。
雨水砸在他刚长好的新毛上,沉甸甸地往下坠,他在泥泞的小路上跑得跌跌撞撞,猫爪陷进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耳朵被雨打得贴在脑袋上,像两片蔫了的小荷叶。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概是跑到天快亮的时候,他闻到了尾气的味道——是一条公路。
遥遥在路基下面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排刺目的车灯从远处逼近。
三花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看见车记得躲。”
于是他往后退了退,贴着路沿等那辆车过去。
结果那辆车呼啸着从他身边擦过去,轮胎碾过水坑,泥水泼了他一身。
“……”
遥遥甩了甩脑袋,心想:三年不见,这世界还是这么不友好!
但他继续开心地往前跑。
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来一条黑灰色的影子——一只野狗!
那狗嘴边挂着口水,看见遥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弓起背,兴奋地呜了一声。
遥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他凶狠地“喵呜”一声想吓走野狗,结果那厮愣了一下,立刻又朝他扑过来!
江遥遥转头撒腿就跑!
野狗立刻追了上来,爪子声越来越近,遥遥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快要跳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飞速窜进一条窄巷子,缩进了一条缝隙!
遥遥在纸箱缝里缩了不知道多久,等呼吸平复了,才一点点往外蹭。
他浑身湿透了,泥和雨水混在一起黏在毛上,四肢都在发抖。
“没关系的……马上就能到家了!”
他这样鼓励自己。
走过一个公交站台,雨小了些,站台上有几人撑着伞在等车聊天。
遥遥本来没想听,但他的耳尖捕捉到了三个字——
“江眠生。”
步子猛地停住了。
他往说话的人那边挪了几步,蹲在站台广告牌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你听说了吗?江眠生那个启恒科技,上周又收了一家……三连收购了,这次直接往海外扩了。”
“据说手段挺狠的,那边本来还想抬价,结果江眠生直接查了对方的税,一纸举报函递上去,那人连公司都保不住!”
“就是啊,听说有人在他工地动手脚,他直接亲手卸了人家一条胳膊!那人可是苏家太子爷啊!!”
“啧,这人以前看着不声不响的,怎么现在这么狠……以前江老爷子死之前还是默默无闻的私生子呢,这三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什么样?”
“以前?不清楚,反正现在谁敢碰他的东西,他就要人家掉层皮。”
遥遥蹲在广告牌后面,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站台白晃晃的光。
这些人都在乱说话,他忿忿地想。
江眠生明明那么好,喂猫都怕捏疼了它,抱着他的时候那么温暖,亲人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动——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被说成“冷血无情”啊!
遥遥蹲在雨里,两条前爪并拢,湿漉漉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心想:一定是有人欺负江眠生了。
自己不在的这三年,那些蔫坏的哥哥姐姐肯定欺负了江眠生,还这样到处散播谣言!
这样想着,江遥遥生气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继续往前走。
车流越来越多,渐渐下起了大雨,江遥遥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躲过一辆辆车,耳朵里嗡嗡地响着杂音。
雨水打在身上很疼。
他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体越来越烫。
迈着沉重的步子,江遥遥绕过一个十字路口,一抬眼,猛地怔在了原地——
他终于……
他终于,再次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别墅。
——米白色的外墙,门口的槐花树已经过了花季,叶子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遥遥停住了脚步,鼻子酸涩,抬起沉重的眼皮,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些熟悉的发生在这里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江遥遥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明明一路跋山涉水,他那么想要见到江眠生,跋涉了万里路来见他。
可是如今和那人一墙之隔,他竟然有些胆怯起来。
再怎么说都是三年没见了。
自己又一次的不告而别,江眠生心里肯定要怪自己,恨自己。
遥遥心想,江眠生无论怎么惩罚自己都可以的,只要他还爱他,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接受,都认同。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抬起一只前爪,用尽全身力气挠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细弱的“咔嚓”。
没有人应。
他又挠了一下,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他开始用整个身体去撞那扇门,小小的奶黄色团子撞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疼死了!江眠生,你快点出来开门啊!”
他张开嘴叫,嗓子眼却只挤出一点微弱的喵呜声,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
头越来越沉,遥遥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他烧得四肢都在发烫,可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停下来的那一秒,江眠生就永远不知道他回来了。
终于,门内传来脚步声。
遥遥浑身一震,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脸,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江眠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几乎快要哭出来。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来,圆脸、啤酒肚,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他扫视一周,最后才看见蹲在脚底下这个小小的幼猫,浑身脏兮兮,淋了雨,像一条拧干的黄色小毛巾。
那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来的野猫,”他嘀咕了一句,“脏死了。”
遥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就踹了过来。
“咚!”
那一脚踢在他侧腹上,虽然没有很大力,但遥遥本就发着烧浑身发软,被这一下踢得整个人飞出去足足半米,后背重重撞上门外的台阶棱角,一骨碌滚进了雨后的积水里。
“喵呜……”
雨水混着泥浆糊了一身,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屋内传来一些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个男人说:“没事江总!就一只野猫,已经赶走了,我们继续聊——”
江总?
里面的人真的是江眠生……
江遥遥趴在泥水里,半睁着眼,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收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