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47)

2026-09-29

  江遥遥微微一怔,对上廖京恒鼓励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杏圆眼映入眼帘,江遥遥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让江眠生来看这场演出……

  如果江眠生亲眼看见廖京恒在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一定会被他吸引住吧,毕竟廖京恒那么好看,那么耀眼,演的还是主角。

  到时候再让江眠生去献个花什么的……那他俩的感情进度不就猛猛快进了吗!

  江遥遥想到这里,沉郁许久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下课铃一响,他就给江眠生的手机号发去了消息:

  【江眠生,我们月底有汇报演出,你有没有时间来看呀?】

  没想到,江眠生居然秒回了:

  【具体哪天?】

  看到久违的对话,江遥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主人打这句话的模样,差点原地蹦起来,兴奋地敲键盘:

  【月底28号晚上七点!在我们集训营的大礼堂,你一定要来哦!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打完这个字,江眠生把手机放回抽屉,抬起头,望向了讲台边的倒数日历。

  距离二十八号还有七天。

  江眠生轻轻转动手中的笔,目光却不自觉地偏了一些,落在江遥遥空荡荡的位置上。

  几秒后,他收回了目光,垂眸,在试卷上写起数学公式来。

  七天不长也不短。

  江眠生走入大礼堂的场地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撼于这场演出的规模。

  许多穿着正装的人群三三两两嬉笑谈论着从他身边走过,而江眠生穿着一件旧校服,逆着人群,在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江遥遥在短信里说,让他结束之后上去献花。

  江眠生问他,要献给谁。

  江遥遥回复:【当然是献给主角啦!】

  进到正厅,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海报,底下印着一排演员名单,江眠生看见“廖京恒”三个字排在中间的位置,前缀加了个“主角”,旁边紧跟着“江遥遥”,是配角。

  江眠生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坐下来后,灯光熄灭,幕布拉开。

  江遥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栗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柔顺服帖,在追光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站在舞台一侧,视线落在对面——廖京恒正从舞台另侧走来,身上披着白色的羽毛,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衬得那双圆眼愈发透亮。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对望。

  “啊,我亲爱的夜莺——”

  江遥遥表演的声线比平时更明亮了一些,尾音带着点紧张的颤。

  江眠生坐在座位上,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移动的少年,期间他假摔作窘状,江眠生竟也跟着不自觉跟着现场笑了两声。

  江遥遥总是这样不害怕出糗,在出糗之后还会习惯性依赖自己。

  江眠生想起他第一次在楼道间晕倒,意识模糊时,喊出的名字是自己,想起江遥遥做不动题时望向自己瘪着的嘴巴,还有喝醉后露出猫耳猫尾时惊恐又胆怯的目光……

  怎么感觉这些都距离自己这样遥远了呢?

  舞台上,廖京恒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江遥遥的侧脸,而江遥遥微微仰起脸,依赖地让那只手离自己更近一些。

  台下的观众在低低地赞叹,有人小声说“他们两个好搭啊”。

  江眠生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座椅扶手,片刻,又轻轻松开了。

  他淡淡地垂下睫毛,手指却轻轻颤抖着。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堪,却又无法将目光从舞台上的少年身上移开半分,他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在逃避的最终端……等待放弃的那一刻到来。

  片刻后,江遥遥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廖京恒脸颊上那一道拟态的血痕,缓缓擦拭过去。

  廖京恒也垂着眼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对视着,灯光落在两张同样漂亮的脸庞上,一冷一暖,相得益彰。

  江眠生看着台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樱花树下,遥遥踮起脚把头埋进廖京恒肩窝,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唯美浪漫的花瓣中拥抱……

  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在一起,江眠生闭了闭眼,心里那根弦终于“啪嗒”一声断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里就是他该待的位置。

  他从来都是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弯着腰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借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场。

  绕到礼堂侧面的小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江眠生才觉得胸口那点闷堵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许。

  可还未完全平复心绪,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江眠生!你怎么在这里!”

  江眠生回过头去,只见江遥遥撑着膝盖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舞台妆容,因为一路狂奔,脸颊泛着白,一双圆亮的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你……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江遥遥喘了两下,三步两步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廖京恒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呢!你还要给他献花呀!”

  “廖京恒的表演。”

  安静的树林里,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江眠生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垂落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衬得眼窝愈发深邃。

  江遥遥的眼睛干净纯粹,澄澈无垢,可这份不加设防的温柔,可以随意给予任何人。

  江眠生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何会答应赴约。

  明明早有预判廖京恒会和遥遥同台,拥有大量亲密对手戏,自己看到就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念想和欲望。

  可心底那点微薄的念想终究还是打碎了理智,驱使他前来。

  高三课业繁重,江眠生被困在狭小教室太久,身旁属于遥遥的位置也空了太久。

  他只是……单纯想要见一见江遥遥,仅此而已。

  可这一见,又让他看清了许多现实——

  他满身家庭重担、泥泞不堪,连赴一场演出都只能挤廉价公交,拿什么和耀眼坦荡、站在聚光灯下的廖京恒比?

  他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江遥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那点抱着微薄希望赶来见一面的念想,在亲眼看见两人台上亲密对视的瞬间,碎得彻底。

  长久积压的自卑、酸涩、汹涌的嫉妒与无力感,尽数席卷而来,击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安慰,只剩下一身疲惫。

  “江遥遥。”

  半晌,江眠生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在训练营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江遥遥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开心……”开心的吗?他说不上来。

  江眠生的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片刻后,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所以,不在我身边,你也一样开心,一样可以交很多朋友。”

  他的语速很慢,很轻,比之前很多时候都要温柔,可是一字一句落在遥遥心上,却一点点抽空他胸腔里的暖意:

  “江遥遥,既然在哪里都可以开心……”

  江眠生抬眼,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其实你不用天天给我发消息,一直冷脸贴热屁股地亲近我。”

  垂眸半晌,他轻轻落下一句话:“一直这样,你也会觉得累,我也会觉得烦。”

  “啪”——

  紧绷的弦崩坏,他从逃避的边缘走到了放弃的峡口。

  而处在临界点的江遥遥浑身僵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不知道江眠生为何如此突兀地说这些话,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表演忽然就跑了出去。

  他只知道,方才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自己的心像是骤然被什么抽空了,戏服都没换下来就着急地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