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遥扶着膝盖站起身,“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方才去卫生间回来路过后台,站在这里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循着味道找到了江眠生换下的衣服……
就鬼使神差地蹲在这里发了会儿呆。
江眠生凝着他茫然的眸子,又抬眼扫过黑漆漆一片的后台,沉声问:“迷路了?”
后台四通八达开着三四扇侧门,从洗手间过来要接连拐好几道弯,舞台灯光全部熄灭后这里只剩零星微光,迷路走岔路,的确是最大的可能性。
……总不能是专门来这里等自己的。
半晌,他才听见江遥遥很轻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江眠生把凳子上的衣服捞了起来,侧身道:“跟我走。”
后台一片漆黑,杂物堆砌,把一条通道堵地有些逼仄,几条安全通道都开着。
江遥遥恍惚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摇摆的黑色西装,犹豫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捻住了一片衣角。
前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拍,没回头,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走到亮处,江遥遥就松了手,门口有许多同学围许愿墙边,很多双眼睛都在看见江眠生的时候扫了过来,江遥遥觉得尴尬,往旁边站了站。
他不知道自己退后了几步,应该是退到人潮里了,手臂却忽然被人轻轻抓了一下,耳侧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去贴个便签吗?”
遥遥抬起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后,神态自若,好像只是随口发出一个邀请。
这么久,这是江眠生头一回主动同他搭话。
遥遥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飞快点头,脱口便道:“好,我们去哪里贴?”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愣了一下,局促不安地看向江眠生,却见对方只是下巴朝前抬了抬,“那里,人少一点。”
所谓许愿墙就是学校设的冲刺寄语区,大家都会在便签纸上写下目标院校,然后贴满墙壁。
江遥遥站在江眠生背后,看见他一字一画写下了“S大”两个字,然后转身把笔递给了自己。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写下了“S大”两个字,停顿片刻,在后面写了个加油,又画了个小猫耳朵。
画完之后,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回过头给江眠生展示了一下:
“江眠生,我画的可爱吗?”
他声线软糯,此刻带着些小心翼翼,漂亮的圆眼期待地看着江眠生,头下意识微微偏着,像表情包里面的那只歪头小猫。
江眠生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半秒,落到他的脸上,很轻地点了点头。
但就这么一个细微动作,足够把江遥遥心底沉寂许久的热情点燃。
自己真的很久没和主人这么亲近了!
江遥遥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眠生,忍不住想要朝他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心头翻涌着久违的滚烫暖意,江遥遥的勇气又在一瞬间回归,他伸手轻轻拽住江眠生的袖口,把人拉到身侧,然后踮着脚将两张写着S大的便签紧紧挨在一起,贴在了墙面上。
江眠生的眉眼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但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又很快地淡了下来。
遥遥回过头来,一双眼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像盛着碎光:“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
江眠生静了几秒,微微垂眸,声线压得很轻:“你也是。”
短短三个字,撞得江遥遥心口一下子胀起一股暖意,他就那样傻乎乎盯着江眠生笑,胳膊贴着对方的衣袖,指尖无意识蹭着布料轻轻晃着。
江眠生无奈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腕,“你什么时候有多动症了?”
“没有啦,我就是今天有点兴奋,”江遥遥局促地眨了眨眼,偷瞄了下江眠生的神情,很小心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搭理我了。”
江眠生静静望了他一瞬,没接这话,然后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往人流稀疏的方向走。
江遥遥急忙跟了上去。
周遭全是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的同学,人声喧闹,往来人影交错,遥遥只顾盯着身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好像前几个月那些隔着分寸的疏离瞬间消散,他在心里雀跃地想,主人不生气了,他们是不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熙攘的人潮,拐进安静空旷的楼道。
外面喧嚣被墙面隔去大半,只剩廊窗漏进柔和的日光,落一地斑驳光影。
江遥遥还沉浸在方才缓和的欢喜里,指尖甚至悄悄想去碰身旁人的袖口,江眠生却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淡淡开口:
“为什么想去S大?”
“嗯?”
江遥遥猛地回神,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的笑意顿住,茫然地望着对方。
江眠生的黑瞳沉沉地看着他,片刻,他轻声问道:
“是因为廖京恒也会去S大吗?”
廖京恒?
在江眠生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江遥遥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了。
此刻顾不上想那么多,他立刻两眼放光回答道:“对啊,你怎么知道廖京恒也去S大!”
令他疑惑的是,江眠生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好像忽然变得平静了。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情一般,男人向后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好半晌,江遥遥才听见他缓声道:
“那天楼梯拐角,我听见你在打电话,和人约好一同考去S大……猜也该是廖京恒。”
江遥遥没想到他那天居然听见了电话,有些惊讶之余又有些惊喜——
那江眠生今天写S大,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白月光要去S大呢?
满心雀跃撑得他眼底发亮,唇瓣已经张开,正要兴冲冲开口问个清楚,却撞进江眠生冷淡冰凉的眉眼里。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回去。”
江眠生直起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末了又补了一句,“别跟着我。”
话音落,他不等江遥遥做出半点反应,抬步快步往下走,肩头擦过江遥遥的胳膊,脚步仓促,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转瞬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深处。
江遥遥孤零零愣在原地,方才心底攒起来的甜意一瞬被冷风刮得干干净净,手脚都跟着发僵,半晌没能挪动半步。
失魂落魄踱回教室,直到午休铃叮铃响遍整栋楼,前排江眠生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遥遥耷拉着眉眼伏在课桌,无意识反复啃咬破皮的指尖,心口一阵烦闷。
方才他还开心了许久,以为总算和江眠生破冰和解了,甚至还打算约对方一同去食堂吃午饭的……
怎么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江眠生就突然不愿搭理自己了呢?
苏皖枝从楼下跑上来,看见他一个人呆在教室里面,问他:“遥遥,你不去吃饭吗?下午还有动员的班级运动赛欸!”
“我没胃口,”遥遥朝她笑了笑,抬起头来:“对了皖枝,你看见江眠生了吗?”
“江眠生?喔,刚刚看见他和其他人去吃饭了,好像是……隔壁班的人吧?他朋友?最近经常看见他们几个去吃饭。”
江遥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一股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往下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主人的小猫,所以永远能守在他身侧,但现在遥遥意识到,他已经是人了,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同学,他不能对江眠生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江遥遥重重垂下头,把半边脸颊埋进臂弯,反复琢磨:
难道是今天自己太聒噪,又惹得主人烦了吗?
江眠生也太容易生气了……
躺了一会儿,心脏还在不停地抽痛,这种感觉直抵胃部,他低低闷哼一声,手掌轻轻覆在上腹,就这么独自在课桌前蜷了整整一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