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51)

2026-09-29

  ……是自己让他情绪失控了吗?

  想到这里,江眠生胸腔发堵,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那一声“主人”还盘桓在耳边……

  像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江眠生反复地、缓慢地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可越咀嚼,越觉得茫然。

  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能让江遥遥情绪失控吗?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满,太不由分说,快到江眠生无法判断江遥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份感情应当给更值得的人。

  给一个家庭完满、前途坦荡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确定的自己。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江眠生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于江遥遥而言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有那些贪念和妄想……

  可如今,他又后怕。

  如果真的是自己让遥遥情绪崩溃到失控暴露,如果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口钝痛。

  “应该不是突然的情绪失控。”

  秦倪看着他逐渐变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出声叹气道:

  “他最近学习压力大,食欲不振挺久了,应该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江眠生垂着头:“他最近在学校的确……不太活跃。”

  秦倪看着他,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夫人,医生到了。”

  “快请进。”秦倪说。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目光落在江眠生身上,有些惊讶:“这位是……”

  江眠生抬起头:“我需要回避吗?”

  秦倪和医生对视一眼,轻轻朝他点点头:“麻烦了。”

  江眠生平静点点头,手下力道很轻地托着遥遥的后颈,把他放回枕头上,指腹在他的耳背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带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忽然开了,秦倪立在门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他微微偏头:“小江,你进来一下吧。”

  江眠生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身侧的江遥遥立刻像是凭着本能寻到熟悉的温度,软软往他身上贴过来,整个人半偎进他怀里。

  “诊断结果,是心理问题。”

  医生缓声道:“他指甲都被咬出血了,这是猫科类因为焦虑无意识啃咬或舔舐爪子的表现。”

  江眠生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点光秃秃的指甲下的确有明显血迹。

  “还有近期的食欲不振,大概也是病症之一,类似小猫的绝食行为。”

  医生叹了口气:“只是患者现在有意识地效仿人类,克制绝食本能,强行给自己吃饭,所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依照这几种表现,大概率是分离焦虑。”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倪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眠生。

  房间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夜灯,昏黄薄光斜斜切过床沿,大半阴影沉在江眠生微微佝偻的肩头。

  “……分离焦虑?”

  男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茫然。

  他把视线望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好像不太敢相信一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对我吗?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医生低头没说话,秦倪的目光扫过遥遥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眠生已经知道遥遥是小猫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遥遥的主人,大抵……就是遥遥自己还不愿意说。

  按照猫神的守则,秦倪能做的不过是辅佐遥遥适应人群,却不能插手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因果。

  于是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终究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想着回避,便站起身打算退到门外。

  江眠生的目光随着秦倪的身影微微一动,揽在遥遥腰侧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怀里昏沉的小猫猛地一颤。

  遥遥的意识像浮在烫水里,周身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本能地感知到那道支撑着自己的温度正在后退。

  那点熟悉的气息似要抽离,他心底那股深埋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上来,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克制——

  “主人!”一声慌乱的惊呼破口而出。

  意识混沌之间,他猛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一句破碎的哀求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脱口而出:“你别走……”

  不止江眠生,刚走到门口的秦倪和医生也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去——

  江眠生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被定住一般,但秦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好半晌,江眠生才轻声重复了一遍:

  “……主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垂下头,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遥遥的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江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遥遥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唔”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烫热的呼吸扑在江眠生的腕骨上——

  “你是……”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一字一字往外挤,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气才哽咽着拼凑出那个名字:

  “你是……江眠生……”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遥遥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紧闭的眼缝里滚出来。

  “啪嗒。”

  砸在江眠生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上,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淌下去。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遥遥细碎的呼吸和哽咽声断断续续。

  良久,江眠生才缓过劲来似的,敛去眸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秦倪,轻声问道:

  “秦阿姨……他说的主人,是谁?”

  秦倪叹了口气,斟酌着放缓语调,找了个合理的关系,轻声解释道:

  “大概是,他已经有点依赖你的意思。”

  她说:“放在人类世界里,可以理解为……把你当成了哥哥。”

  哥哥?

  这个词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一片薄薄的刀片顺着心口划了下去。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原来只是哥哥,江眠生又一遍在心里重复。

  可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心里哑声反问自己。

  他生命中的亲情部分向来寡淡,除了一个因年幼尚且与他亲近的弟弟时原,江遥遥,已经是他生命中占据感情色彩最多的人。

  原来……也只能是弟弟吗?

  江眠生闭上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回胸腔最深的角落。

  “哥哥”这个词,已经是他能离江遥遥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配不上对方的狼狈。

  他该知足的。

  真的。

  “小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唯一知道他特殊身份的也是你。”

  秦倪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遥遥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一直感受到疏远和被抛弃,他的身体可能……”

  “不麻烦。”江眠生垂眸打断,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重复了一遍:“不麻烦的。”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来,把病房浸成一片深蓝。

  秦倪和他道了谢,又给他转了一笔钱才离开——

  江眠生这次没有拒绝。

  他坐在昏昧的光线里,听见遥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掌心下是少年单薄起伏的肩胛骨,瘦削柔弱,像一对收拢的幼崽羽翼。